苏穆又逼近了一步，两人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泪珠。
“为什么要背着我做这种事情？”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哽咽，但字句清晰。
林逸喉咙发紧。
实话没法说，但谎言一时也编不圆这让他只能选择沉默。
但是，他的沉默让苏穆更难受了，眼圈红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其实，她断断续续听到是话语，也大概能编出一个“真相”：林逸被坏恶魔骗了，需要靠和女孩子亲近来续命，而凌雪是那个帮忙续命的人……
这个事实像石头堵在她心口。
为什么是凌雪？为什么不能是她？
还是说，他们之间其实有别的情愫，这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
种种念头烧得她耳根发烫，委屈、不甘和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混在一起。
她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问个明白……
“那个…苏穆同学！”
林逸抢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疲惫，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不能说出恶魔契约，但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僵局。
他咬咬牙，终于决定用出自己的催眠能力，一个“无条件相信林逸接下来说的话”的指令，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传递了过去。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没有能量流转的感觉，苏穆依旧倔强又伤心地看着他。
能力失效了！？
林逸心里一沉，既然能力没用，那么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苏穆抬眼看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怀疑和委屈丝毫未减。
林逸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冒险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解释，反而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反问道：
“那你觉得……我和她，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苏穆的意料。她猛地噎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觉得？她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听到那些模糊的“续命”、“帮忙”的字眼，她脑子里瞬间能想到一百种乱七八糟的可能性！
是像昨晚那些“学习资料”里那样吗？还是更过分、更难以启齿的事情？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翻腾，混合着羞耻和一种尖锐的刺痛感，烧得她耳根滚烫。
可这些话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质问他是不是和凌雪有亲密关系？那不就等于直接承认她是在……是在吃醋吗？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急促的呼吸暴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林逸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和快要滴出血来的耳垂，心里大致明白了。
她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也想歪了什么。
他见好就收，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疲惫：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凌雪，是因为学生会的一些要紧事情，必须找她这个会长才能处理。”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穆虽然依旧羞愤但明显被带偏了的注意力，继续解释道：
“刚才你看到的……是个意外，我差点绊倒，她扶了我一下，真的就是碰巧。”
苏穆将信将疑，可刚才那个问题带来的冲击太大，让她原本清晰的思路彻底乱了套。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难道要仔细探讨“扶一下”的具体姿势和时长吗？
她感觉自己再待下去，脸就要烧起来了。
一种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尴尬境地的冲动攫住了她，她猛地低下头，避开林逸的视线，声音又快又急，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慌乱：
“好、好吧……就算你是去谈公事……那、那现在谈完了吧？”
她不等林逸回答，几乎是抢着说道：
“天、天都黑了！你……你不是顺路吗？送、送我回家！”
说完，她也不看林逸，扭头就快步往校门口方向走，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她一样。
林逸看着苏穆几乎是小跑起来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又有点好笑。
这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赶紧应了一声“哦，好”，便很快跟了过去。
另一边，躲在暗处的薇薇无聊地撇了撇嘴。“切，真没劲！”
她小声嘀咕着：“还以为能看场好戏呢，结果就这么哄好了？”
她看着林逸徒劳地尝试使用能力又失败，最后只能笨拙地靠嘴皮子解释，觉得既无趣又有点好笑。
“真是，女人恋爱时智商都这么低吗？怎么看都是说谎吧？真是的，我要看的不是这个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啊！”
……
回去的路上，林逸推着自行车，苏穆安静地走在他旁边，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只听得见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和偶尔路过的车声。
走过一个路口时，苏穆终于又轻声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很多，但执着依旧：“林逸同学，你和凌雪同学……真的没什么吗？”
林逸停下脚步，转向她，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
“真的只是同学关系，因为公事才找她的，你别多想。”
这次他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
苏穆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我相信你。”
只是，她的语气里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未能完全释然的失落。
她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他愿意送她回家，至少……他此刻在她身边。
快到苏穆家小区门口时，林逸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稍微安抚一下，便补充道：
“今天的事……抱歉让你担心了。以后……如果有什么，我会尽量跟你说清楚。”
这话说得有点含糊，但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保证。
苏穆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柔和。
“……好。”
她低声应道。
送到小区门口，苏穆低声道了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然后转身走了进去。
林逸看着她背影消失，才松了口气，感觉比跑一千米还累。
可就在林逸看着苏穆走进小区大门，暗自松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小穆？”
林逸和苏穆同时转头，只见一个围着围裙、手里还提着个小垃圾袋的中年女人从门卫室旁边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出来丢垃圾的。
女人眉眼和苏穆有几分相似，气质温婉，此刻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俩。
“妈？”
苏穆显然也没想到会碰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苏母的目光很快从女儿脸上移到林逸身上，带着点好奇的打量，但笑容很和善：“这位是……？”
“阿姨好。”
林逸赶紧站直了些，礼貌地打招呼：“我是苏穆的同学，林逸。刚……刚好顺路，就一起走了段。”
“哦，同学啊。”
苏母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女儿脸有点红，手指还无意识地揪着书包带子，而这个小男生看着挺干净，就是好像有点紧张。
“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请同学进来坐坐？喝口水再走嘛。”
她很自然地邀请道，又对苏穆补了一句：“你这孩子，也不懂事。”
“不用了阿姨，太打扰了。”
林逸连忙摆手，他这会儿心里还乱着，实在没准备应对这种家长寒暄的场面。
“不打扰不打扰，正好我晚上煲了点糖水，进来喝一碗，解解渴。”
苏母热情不减，又看向苏穆：“小穆，你也是，快请你同学进来呀。”
苏穆脸上更热了，偷偷看了林逸一眼，小声道：“妈，人家要回家的……”
“哎，坐一会儿怕什么。小逸同学是吧？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苏母已经走到门边，拉开了虚掩的楼道门，笑吟吟地看着林逸，那架势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送女儿回家的、看起来挺顺眼的小伙子。
林逸骑虎难下，看着苏母真诚的笑脸，又瞥见苏穆那副不好意思中带着点期待的模样，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