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宁是个流氓,渣男,衣冠禽兽。

接触过他的女孩们都这么说。

莫宁很讨厌她们对自己的评价,他只不过是比别的男人做事大胆了些,随性了一些,就被安上了一堆负面标签。

这些标签从性格上将人分出了三六九等,每当和听过自己名声的陌生人见面,他第一眼看到的表情就是排斥。

他很不服,他估摸着自己应该处在第七八等左右,还不到人人嫌弃的最低档。

虽然不高,但是至少比懦弱和老实要强那么一点。

这种评价其实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进步,因为很久之前他还处在懦弱和老实的那一档。

嫌弃的表情在以前是怜悯和同情。

这种表情让莫宁更加难以接受,他不能接受身为一个男人被这种目光注视。

他可以被仇恨,可以被轻蔑,但是不能被可怜,前者至少意味着他还在斗争的路上,后者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和对手平起平坐的资格。

于是十五岁那年他发了狠地往死里练功,院子里每天雷打不动的有他挥汗的身影。

“这小子犯什么病了?”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年纪大一点的师兄们都这么说自己,他们都以为自己不过是心血来潮,被什么刺激打击了一下。

他们赌这种凌云壮志不过几天时间就会消散,但还是低估了莫宁的决心。

十日,百日,千日。

铜牌,银牌,金牌。

他从来不是院子里最有天赋的那个人,但是天赋在努力打磨出来的时间长河的厚重面前,终究落了下风。

他拼了命地把自己从第九等拉升了一级。

最终在最低等的男人面前赢了,在擂台上,在女人前。

那时候他们的口风又变了,开始说他无耻,开始说他禽兽。

莫宁自认为很冤枉,他拼了命变强,难道就是为了从“可怜的狗”升级成“危险的疯狗”?

其实那些女孩也不见得比他高到哪去,摆出声泪俱下地模样共同声讨他,追根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她们不忠吗?

没有他莫宁,也会有王宁,李宁。

只是刚好路过的是倒霉的他,于是所有罪责都倾倒在他一人身上。

他认“禽兽”这个标签,他做的事确实不地道。

他委屈的点在于:明明错的不只有自己,为什么不忠的女孩,懦弱不敢反抗的男孩反而成为了受害者?

他不明白,只能将这一切归咎到自己还不够强。

如果能和自己的叔叔兼老师莫长风一样牛逼的话,是不是这些声音都会消失了?

于是早上的闹钟被往前调了两个小时,他从管理的手中接过场馆钥匙,成为了每天场馆最早来开门和最晚离开负责锁门的人。

他有一半的人生都在和场馆里的木人桩前度过,无聊时会和木人聊天,和他们聊聊自己是否有进步或者哪里需要查缺补漏。

这时候木人就会用身上被血肉打出的凹痕告诉他:“你的左手还缺乏力道。”

木人终究不是真人,神行协会在市内排不上第一,莫长风再厉害也不是屹立在武道金字塔顶尖的人。

所有的条件都不是最好的,怎么能教出一个最好的学生出来呢?

他获得了大部分人需要抬头仰望的成绩,但是他的上边还有需要他抬头的人,密密麻麻站满了天边,叫他看不见阳光。

今晚是难得的一个月一次,他给自己定下出来能够放风的时间。

本来想随便找找乐子,没想到遇到了陈清河。

“几招来着?”

“一招吧好像。”

能在会长手底下走过四分之一炷香的他,在那个叫陈清河的男人面前,连一个完整的回合都没能撑过。

哦,说的不对,是一个照面就差点死了。

在斗武里边,打服对手和打死对手是两个概念。

当人面对死亡时,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求生欲和意志,就像圣斗士爆发小宇宙一般,这时候的人就会顽强很多,毕竟输了的代价是生命。

但是那是在有选择余地的死亡面前。

他面对陈清河根本没得选,那把刀在自己做出选择之前就带着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能玩转莫家拳,也自诩精通兵器,陈清河那几个简单的动作他看得出里边深不可测的门道。

当他低着头,陈清河从身边路过的时候,当他弯着腰,视线里只能看见插在地上的刀的时候。

他满脑子想的是自己的失败,同时也看到了希望。

陈清河没有拔出那把刀,它就那么静静呆在自己脚下,像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他必须考虑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手脚还在颤抖,犹豫瞬间消失。

他伸出手,坚定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

“收徒?”

陈清河玩味地看着这个将自己抽得鼻青脸肿的男人,黄色碎盖下边是他肿着半张脸,活像半扇猪头肉。

“凭什么?”

莫宁知道自己拜师的请求必定不顺利,平常人寻得大师求拜,都不一定得来一眼正视,何况他这种上来就给人留下负面印象的人。

但是无论如何,他要试试,他知道多说无用,自己也不是善辩的人。

他干脆扑通一下跪下来,双手抱拳抬到头前,一个劲只说:

“求您收下我!”

见到这副模样陈清河有点头疼,他刚刚没下死手已经算是慈悲为怀,现在他还敢跑到自己面前来。

莫宁抬头,坚毅地眼神直视陈清河。

“我知道我给您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但是,”莫宁顿了顿,肺腑之言脱口而出,“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没有对那位姑娘做什么事,这不是说辞,今晚上前搭讪也确实心怀鬼胎。”

“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陈清河看着他双膝磕在水泥地上,整个人姿态放得非常低,宽大的门口被他跪拜的身躯挡住,酒吧闪烁的霓虹灯一下一下照在他的背脊上。

陈清河摇了摇头,叹出口气,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本来也没有要为难莫宁的意思。

在酒吧的略微出手不过是给个教训罢了,情绪消退后仔细琢磨,他也发现了林小晚一些禁不起推敲的端倪。

短暂沉吟后,陈清河对着跪拜的莫宁开口。

“我给你这个机会,”陈清河将刚刚接过的刀扔到地上,“我有一招秘传绝学,只需一臂便可打遍天下无敌手。”

刀身映照着霓虹灯的闪光,在莫宁的眼中变换闪现。

“自断一臂,我收你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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