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酒馆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这场好戏上。
有几个人刚把酒杯举到嘴边，还没将酒水喝下肚，愣愣停住，眼睛直直看向事发中心。
陈清河脸色阴沉，缓慢的呼吸间似乎有炽热的火焰喷流。
莫宁站在酒吧门口僵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眼看陈清河的目光中几乎要射出刀子，只能苍白无力的尝试解释。
“不是……我……”
莫宁仿佛被一只野兽锁定，陈清河幽亮的瞳孔里映出他手足无措的倒影。
“我没想对他怎么样！我就是看她一个人，我以为她要回家，说送送她！她还跟我说她是给男朋友买……”
慌张的解释说到一半，陈清河猛然冲了上去，途中抓起桌上的酒瓶，直直砸了过来。
酒瓶在视线中急速放大，最坚硬的瓶底瞄准着他的额头飞来。
他仓促躲开，酒瓶砸到墙上“砰”一声裂开，酒水带着沫子在墙壁上淌下。
莫宁惊得汗毛直立，陈清河真动了怒，这用尽全力的一下要是砸中了，少说也得缝上七八针，估计还得留疤。
刚躲开这一下，回过头来眼睛还未聚焦，腹部传来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他被一脚踹倒在地。
“咔嗒！”
“锃！”
“砰！”
清脆的卡扣声，刀锋弹出声，最后是利刃插入木板的声音。
待莫宁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踹倒在地，耳边插着一柄直立的短刀，斩断了他半截头发没入地板中。
陈清河这一刀精准贴着莫宁的脑袋刺下，理智使他最后错开了这段致命的距离。
“师傅！”
林小晚的惊呼响起，随后赶忙冲了过来拦住陈清河。
“师傅不要！”
瘦小的身躯拉不动陈清河，他主动让开骑在莫宁身上的位置，皱着眉毛只露出半个瞳孔和瘆人的眼白。
“站起来。”
莫宁被吓得完全呆住，脸庞无意识颤抖，只能凭着本能在呼吸。
陈清河再一次重复了一遍。
“站起来。”
莫宁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贴在脸庞的短刀通过皮肤传来冰冷，他木然地站起来。
习武这么多年，这是他头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他以为死亡都是在漫长的生命流逝中度过的。
从来没想过，他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闪光，一声响声，就结束了。
陈清河动手极其果断，仿佛真的没有把一条人命放在眼里，他几乎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死了没有，站起来的是自己的灵魂还是躯体。
“十掌。”
阎王爷扔下判决令牌，莫宁听得懂，这是要他当众扇自己巴掌，听到这话的时候他只感觉到了仁慈。
僵硬的表情没有消去，莫宁伸手开始猛甩自己。
“啪！”
“啪！”
“啪！”
……
这巴掌扇得极快，生怕慢一点就会引来对方的不满意。
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酒吧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被按下暂停键，有的人手机上报警电话刚按下一个“1”后，抬起的拇指就僵在空中。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预想之中的混混打架闹剧并未上演，场景瞬间转变为凶杀现场。
目击者们吸入肺里的一大口气只敢无声缓慢地流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很快巴掌就打完了，莫宁脑筋还在高度紧张中，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打够了十掌，还在脸上多扇了几下。
他颤颤巍巍停下，低着头，恐惧地目光盯着地面上陈清河的鞋。
“道歉。”
陈清河的声音不大，刚好能盖住莫宁狂跳的心脏声。
莫宁开口发声，先是气息流过喉咙，挣扎几下才带动了声带。
“对不起……”
“对不起谁？”
莫宁心脏提了起来，他想说对不起面前穿蓝色卫衣的这位姑娘，但是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酒吧里仿佛灌入了海啸，压迫感铺天盖地地从每个角落涌出来要淹没他。
莫宁的瞳孔疯狂颤动，扫过陈清河的鞋，地上流淌的啤酒，和脚边插着的刀。
他急中生智喊出一句：“对不起各位！”
他深深弯下腰鞠躬，力求以最卑微的态度平息陈清河的怒火。
林小晚也被吓到了，她没想到陈清河会为了他差点夺走一条人命，尽管这个莫宁看起来不是个好人，但是怎么说那也是一个鲜活的人，会说话会走路。
现在的陈清河比她在擂台上看到过的更吓人。
“走了。”
陈清河拉起林小晚的手绕过莫宁离开酒吧，吧台前的苏晓张大嘴巴，和其他人一样目送着陈清河离开。
过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急忙抓起包跑了出去。
“等等我！”
路过莫宁的时候他依然在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鞠躬，像一座雕像。
三人来到路边，陈清河抬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被拉开，里边放着轻松的音乐，稍稍抚平了两个女孩的神经，带她们逃离了那个压抑的世界。
车门被关上，但是陈清河没有上车，隔着车窗和苏晓说话。
“她就住在协会里边，你白天去过，你帮我把她送回去。”
这话的意思就是陈清河还不走，似乎这笔账还没有算完，接下里的画面不适合女孩观看。
林小晚担忧地从车窗伸出手抓住陈清河。
“师傅，不要再去找他了。”
苏晓在副驾驶也转过头来劝道：“对啊陈清河，不要冲动。”
她想接上一句冲动是魔鬼，但是现在的氛围让她实在说不出口。
陈清河温柔地摸了摸徒弟的头，安慰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师傅，走吧。”
随着陈清河话音落下，车辆开动，带着两个女孩担忧的目光渐渐走远。
陈清河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边，手指一搓，打火机蹦出火苗将烟头点燃。
身后传来靠近的脚步声，陈清河光靠耳朵就知道那是谁，他好像早有预料，转过身面对走出酒吧的莫宁。
莫宁来到陈清河面前，整个酒吧门口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透过窗户能看见里边密密麻麻注视着这边的人头。
他手里抓着陈清河插进地面没有收回的刀，刀尖锐利。
“有屁就放。”
莫宁颤了一颤，随后抬起那把刀，刀尖指向自己，把刀柄递给陈清河。
“我……”
“想求您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