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宏志盯着前方绵延不动的车流,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原本他计划在三十分钟内,就把车开到孤夜白所在的旧厂区。可车子刚离开连锁酒店没多久,车速便一点点慢了下来,最终彻底陷入了堵塞。
“好像是前面出车祸了。”
旁边一辆大货车里,有司机探出头来嚷了一声。
“啧,可不是嘛!一辆摩托,开得飞快,一男一女直接被甩出去了,当场就没了!”
“那场面真叫一个惨不忍睹,脸皮都被路上的碎石磨烂了,死得太难看了……”
“谁让他们摩托开那么快?我看啊,这种人就是活该,中午不出事,早晚也得出事!”
“靠,我还以为堵车是雷凌或者卡罗拉造成的!”
零碎又刺耳的议论声,顺着半开的车窗不断涌进来。
车子又往前挪了一小段距离,远处警灯与救护车灯交替闪烁,在灰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刺目。
高宏志扫了一眼路况,前后车辆首尾相连,堵得水泄不通。
“咱们绕路吧。”
冬天路本来就滑,还不要命地骑摩托。
可怜两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断送了。
高宏志握着方向盘,心里不由得一紧。
有些晦气。
以后,作为孤夜白的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孩子碰这种东西。
方向盘被稳稳地打满。
车头偏转,高宏志选择了一条更远、却更安全的路,驶向孤夜白的家。
“红衣,你和小孤的见面,恐怕要再推迟十多分钟了。”
“没关系的,爸爸。”
高红衣应声很轻。
她低垂着眼睫,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精致的侧脸却被车窗外的冷光映出一抹明显的绯红。
那不是羞怯。
更像是被情绪逼到极限后的外泄,藏也藏不住。
她今天确实是盛装而来。
不是随意的精致。
而是近乎隆重,像是要走进一场,早已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舞会。
最终,高红衣选了一条范思哲的深红色低胸晚礼服。
深V的线条利落而大胆。
高开衩与贴身剪裁,将身形勾勒得毫不含糊。
她每一次轻微的呼吸。
那已经很有女人味的胸脯,都会随之微微起伏。
裙摆在膝侧轻晃。
那条修长而白皙的美腿,在暗红色布料下若隐若现。
脚下,是一双华伦天奴的银色铆钉高跟鞋。
冷硬的金属在车厢内反射出细碎的光。
与她以往偏向端庄、贵气的穿着风格截然不同。
这一次。
她显然不打算只做一个被欣赏的存在。
她想要更深层次的东西。
她成为了美貌的野心家。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见面装”的范畴。
这是为孤夜白所准备的。
是用来宣告主权的战袍。
“如果是小衣的话,一定可以的。”
雅馨瑶轻轻拍了拍女儿纤弱的肩。
“加油。”
“嗯,我一定会加油的……”
她的世界里,早已只剩下那一个人。
闭上眼。
就是孤夜白的模样。
从今往后。
她再也不可能错过他了。
沃尔沃继续前行。
按照导航指引,没多久便离开了较为繁华的街道。
高红衣托着香腮。
这一路。
或许都是孤夜白曾经走过的路。
那个超市。
他一定也去过。
不远处那座被积雪覆盖的公园。
或许也曾留下过他的脚印。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掠过。
她想象着孤夜白还是孩子时,在这座城市留下的痕迹。
心口,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如果能更早一点认识他,该有多好。
如果也能参与他的人生。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与依赖。
该有多好。
他爸妈罹患绝症时。
那样绝望的他。
一次都未曾在网络上流露过脆弱。
她催他更新时。
他总是用一句“最近工作忙”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
他明明可以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生离死别的痛苦。
告诉她他的孤独,他的不甘。
“咳……咳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空气变得刺喉起来。
每一次呼吸。
都带着一股陈旧而呛人的味道。
像是被岁月反复熏染过的尘埃。
黏在肺里,挥之不去。
这里是望江区。
当地人,更习惯称它为——
旧厂区。
曾经,这里是煤炭加工厂最密集的地带。
高耸入云的烟囱。
日夜吞吐着黑色的浓烟。
机器的轰鸣声。
几乎盖过了人声。
而如今,资源早已被开采殆尽。
只剩下被时代遗忘的躯壳。
街道空旷而漫长。
路上看不到任何行人。
一路走来连一家像样的超市都难得一见。
现在是晚上七点。
却没有下班后的热闹。
也没有饭点应有的灯火。
两侧的居民楼。
大多漆黑一片让人分不清。
究竟是早早入睡,还是根本就无人居住。
沃尔沃在这样的黑暗中缓慢前行。
高红衣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真正踏入这片区域。
她才发现——
纸面上的条件不好。
与现实中触手可及的荒凉。
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里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该生活的地方。
更不像是一个被命运善待过的地方。
而孤夜白的家。
就在这片冷寂之中。
随着距离一点点缩短。
她胸口的情绪却愈发沉重。
那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心疼。
她已经为孤夜白哭过两次了。
那两次都来得毫无防备。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真的不想再哭了。
至少不是现在。
尤其是在。
马上就要见到他的这一刻。
可有些念头。
偏偏不肯放过她。
孤夜白就是在这样的地方。
在这样冷清、荒败。
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
一个人坐下来。
写出了那些陪伴她走出黑暗的文字。
那些句子温柔得不像是从现实里长出来的。
那些情绪本该被好好珍惜。
“我真的……好想用力抱紧你。”
这个念头。
在心里轻轻浮现。
没有声音。
却让胸口发紧。
高红衣下意识地拢了拢肩。
她觉得冷。
冬天这身晚礼服确实单薄。
可车里明明开着暖气。
温度恰到好处。
她忽然明白了。
冷的不是身体。
而是那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寒意。
再多的暖气都填不满。
唯有一个人的存在。
才能抵消这一切。
只有孤夜白。
才能真正让她感到温暖。
她在心里发誓。
她也一定要成为孤夜白唯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