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夜白的确住在望江区石楠街道旧镇南巷十七号。
只可惜,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站在那扇门前。
因为在抵达之前,生命就会被截断在路上。
“感谢你的配合,艾莲,周一学校见。”
“好、好的……周一见。”
如果你能看到周一的太阳的话……
艾莲在心里默默补完了这句话。
电话挂断。
司梦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结束了这次通话。
指尖仍残留着尚未散去的兴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孤夜白早已成为她心中的执念。
只要他还活着。
对她而言,就是无法忽视的威胁。
而她现在要做的。
就是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孤夜白,不是我害了你。”
司梦佳轻声冷笑。
“是这个乱世,害了你啊。”
语气里没有半点愧疚。
“问到地址了?”
黄毛毛注意到女友脸上逐渐浮现的阴狠,侧头问道。
“嗯,问到了。”
司梦佳点头,语气笃定。
“走,去望江区。”
“坐我的摩托吧。”
黄毛毛抬手,用手指指了指停车场里那辆哈雷·戴维森 Iron 883。
哑光黑的配色。
低趴的姿态。
短轴距的车身。
油箱不大,却在视觉上显得极具侵略性。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座驾。
黄毛毛并不真正懂摩托。
883cc排量带来的声浪粗粝而张扬。
炸街感极强。
在临川县这种地方,已经足够被称为“顶级”。
哪怕放在大城市。
外行人看一眼,也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觉得车主很社会,很老炮。
至于真正懂行的人会怎么想。
那根本不重要。
从装逼的角度来看,哈雷·戴维森 Iron 883,近乎完美。
“上车。”
黄毛毛率先跨坐上去。
在拧动钥匙的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里,已经把自己代入成了某种灯塔国硬汉。
仿佛他黄毛毛就是约翰·兰博、施瓦辛格、或者巨石强森的集大成者。
“就不能打车吗?”
司梦佳皱了皱眉。
显然并不喜欢这种交通工具。
摩托车是肉包铁。
一旦出事。
死亡率远高于汽车。
更何况。
她不止一次见过黄毛毛夜里环山骑行。
毫无节制地加速。
完全是在赌命。
现在还是冬天。
路面本就湿滑。
“女人,上车。”
黄毛毛语气一沉。
摆出一副自以为冷酷的姿态。
“不然就永远别上我的车。”
“这种话,我不会说第二遍。”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施舍意味。
“记住,我这是在为你出头。”
司梦佳沉默了片刻。
她确实不喜欢摩托。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能怎么办?
只能上车。
她不情不愿地坐到后座。
双手搂住黄毛毛的腰。
这也是黄毛毛热衷摩托的原因之一。
骑行时,女友的身体会被迫贴近他的后背。
而只要他再猛地拧油门。
对方就会下意识地抱得更紧。
所以,只要后座坐了人。
他往往会不要命地加速。
交通规则?
只要骑得够快,交通规则就追不上他。
就算真的出事。
真的被抓,他爸也能把他捞出来。
“走吧。”
黄毛毛兴奋地咧嘴一笑。
“先去老厂区。”
“到了地方,我再摇我那帮兄弟。”
“今天,就给那个姓孤的松松骨!”
“你慢点开啊,毛毛。”
“我知道。”
他说着。
手腕却已经顺势拧下了油门。
语气轻佻。
毫不在意。
引擎的轰鸣骤然拔高。
而这一切毫无遗漏地落入了艾莲的视野之中。
原本她还在思考。
究竟该用怎样的方式。
去处理这两只胆敢危及孤夜白安全的蝼蚁。
但当他们选择跨上摩托的那一刻。
事情忽然变得简单了。
只要是与机械与电子相关的造物。
哪怕位于地球的尽头。
她也能在弹指之间让其彻底瘫痪。
“黄毛毛同学。”
“还有司梦佳同学。”
艾莲勾了勾手指。
一名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人形机器人女仆无声走上前。
为她斟满了一杯威士忌。
“不是我害了你们。”
她语调温柔。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是这个乱世,害了你们啊。”
威士忌是送别的酒。
走吧。
你们的生命。
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放眼整个宇宙。
不过是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而已。
每一次夺走生命。
艾莲都习惯喝一杯威士忌。
“孤同学。”
艾莲轻声呢喃。
唇角勾起近乎虔诚的弧度。
“我愿意为你杀人哦。”
“他们会死得很丑陋。”
“而我会始终保护你,观测你。”
“你或许至死都不会知情。”
“你是一个善良的乖宝。”
她的声音温柔而平静。
像是在安抚一个熟睡的孩子。
“你只需要好好生活就好。”
“如果你真的为你的人生感到绝望,我会杀死令你绝望的人。”
“然后,我会接你走。”
“带你去一个由科技构建的完美伊甸园。”
下一瞬。
艾莲抬起手。
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界面唤醒。
隐约浮现出键位的轮廓。
她的手指落下。
如同在弹奏一段早已谱好的钢琴曲。
节奏稳定。
毫不迟疑。
幽蓝色的光芒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刹车系统:已失效。
——动力输出:与操控指令不同步。
——车头姿态:无法修正。
——死亡倒计时启动。
——预测结果:
目标将在六十秒内死亡。
“毛毛……你、你慢一点可以吗?我害怕!”
狂风迎面扑来。
声音被撕得支离破碎。
司梦佳死死抱着黄毛毛的腰。
指节发白。
眼泪被风压得不断后掠。
几乎无法眨眼。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后悔。
后悔坐上这辆摩托。
后悔相信这个人。
可黄毛毛根本没有把她的哭喊当回事。
相反。
他只觉得血液在加速。
他放肆大笑。
“哈雷脾气大。”
“正常。”
“这是男人才能驾驭的玩具。”
下一瞬。
仪表盘在高速行驶中忽然闪了一下。
像是某个信号被短暂切断。
紧接着。
发动机的轰鸣声里。
夹杂进了一丝不该出现的异响。
短促。
干涩。
像是齿轮在空转。
黄毛毛的心脏猛的一沉。
不对。
这个念头刚刚成形。
他甚至还来不及松油门。
动力骤然衰减。
不是彻底熄火。
而是更致命的那一种。
动力与速度不同步。
前轮依旧在高速滚动。
后轮却在瞬间失去了抓地力。
车身开始在直线中轻微左右摆动。
幅度不大。
却极其危险。
玩摩托的人都知道。
这种状态有一个名字。
——死亡摇摆。
“我操!”
黄毛毛失声爆了句粗口。
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控制。
他下意识地想要修正方向。
可每一次细微的调整。
都会被放大成更剧烈的偏移。
车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重心偏移。
后座的重量。
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司梦佳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
下一秒,前轮抓地失败。
整辆摩托在高速状态下横向甩出。
黄毛毛与司梦佳。
直接腾空而起。
随后,他们面部朝下。
碎石与沥青在这一刻成为了最完美的天然打磨机。
落地之后,他们的脸在粗糙的地面上继续滑行。
面部被生生磨掉。
只留下两条血肉模糊的轨迹。
像是超市打折时被绞碎的烂牛肉。
脊柱在诡异的受力下弯曲对折。
其中一只眼球从眼眶里脱落出来。
也不知道是黄毛毛的,还是司梦佳的。
“为我倒一杯香槟。”
艾莲对AI辅助系统说道。
——哔,请问您想要庆祝什么?
“当然是庆祝。”
“我排除了风险变量。”
“孤同学。”
艾莲轻声说道。
“你并不孤独,因为我将会永远注视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