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两人起冲突后动起手来。
她亲眼见过师傅在擂台上是什么样子,怕对面那个看起来瘦得像竹竿一样的黄毛挨了一拳后躺地上开始报车辆型号。
林小晚可没有钱赔给他。
黄毛听到她叫陈清河师傅,心中一喜一惊。
喜的是两人的关系并不是男女朋友,他接下来的计划实施得将更加顺利。
惊的是没想到两人居然是自己的同行,师傅这个词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师,那个将莫家拳打得出神入化的男人。
黄毛被陈清河一骂,也不恼怒,他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仿佛事情的发展更加如意。
“我说怎么感觉不太对劲……”他把那杯本来递给林小晚的酒,转手推到陈清河面前,“既然是同行,那这杯酒应该先敬你。”
这个时候黄毛纨绔的气质收了起来,反倒透漏出一股利落的劲头。
“这酒,敬你‘师傅’二字,同样也敬这位……小师妹?初次见面,按礼数该有一杯。”
黄毛招来酒保,另要了两杯酒。
“今天是我唐突了,给二位赔个不是。”
说完抬起其中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等着。
“师妹应该不会怪罪师兄吧?”
黄毛用武者的规矩顺理成章和两人套近乎,既然得知了陈清河是她的师傅,那现在不是他该翻脸的时候。
墨河室内的武馆大大小小加起来得有上百家,能让陈清河这样的年轻人当上师傅的,黄毛估计不过是哪个随便练点三脚猫功夫就敢出来教人的路边武馆。
他神行在全市排行里,从上往下数都不超过三下,身份上带来的优越感顿时油然而生。
“假把式倒是学得有模有样,”陈清河没接茬,指着他转头对林小晚说:“这样式的,以后碰到了躲远点。”
林小晚连忙乖巧点头。
黄毛被晾在一边,脸上伪装起来的表情终于有点挂不住了,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在他要忍不住发作时,酒吧的门口被人推开,一声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
苏晓背着相机包风风火火地进来,眼睛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吧台。
她大步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到陈清河旁边的空凳子上。
“陈清河!你耍我是不是?说好的茶馆,我都到地方了你临时改主意?你知不知道我跑了多远才跑到这?”
突然的闯入打断了黄毛的施法。
“欸,这位是?”
苏晓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黄毛,好奇问道。
“你好,我叫莫宁。”
“古德莫宁?”苏晓蹦出一个词。
“……宁静的宁”莫宁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对陈清河说,“既然您有朋友来,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扭头就走。
苏晓看着莫宁离开,转头问陈清河:“怎么我一来他就走了?不喜欢我开玩笑?”
“我倒是觉得挺好笑的。”,陈清河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让她坐下。
苏晓坐下点了一杯酒,随后才注意到陈清河身边还有个女孩,小小的躲在陈清河身后,她第一时间还没发现。
她眨了眨眼:“这谁?你妹妹?”
林小晚赶紧坐直摆了摆手:“我、我是他徒弟……”
“徒弟?”苏晓眼睛亮了,凑近看林小晚,“行啊陈清河,都收徒弟了,长得这么乖啊……欸,你脸怎么红了,喝酒喝的?”
“没、没有!”林小晚赶紧捂住自己的脸。
陈清河把苏晓推了回去:“行了,讲正事。”
说起正事,陈清河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们接下来要说的正事好像不能让林小晚听见。
嘶……
林小晚缠着自己要跟过来的时候怎么忘了这茬呢?
陈清河转头看向林小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眼神在她和苏晓之间游移了几个来回,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个借口。
“小晚,”他语气尽量放得平常,“帮师傅去买包烟。门口右边巷子有家便利店,不远。”
林小晚愣了一下。
买烟?师傅平时抽烟并不勤,而且……现在?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刚坐下的苏晓,又看看师傅,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就是能感觉到,师傅不想让她继续待在这里听。
她垂下眼睫,声音依旧乖巧:“嗯,好。师傅要什么牌子?”
“老样子。“
陈清河随口应着,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林小晚接过之后从高脚凳上滑下来,离开了酒吧去给师傅买烟。
苏晓看着小姑娘默默离开的背影,等走出门了才转回头对陈清河说:“喂,你支开小徒弟,是不是咱们要聊的东西……有点少儿不宜啊?”
她眼里闪着八卦和兴奋的光。
陈清河没理会她的调侃:“说正事。东西带来了?”
“当然!”苏晓立刻从相机包里掏出平板,“你看看这个,我费了好大劲才搞到的……”
酒吧外,林小晚并没有立刻走向便利店。
她站在霓虹灯的光影交接处,夜风吹动她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双透过窗户紧紧盯着酒吧里边的眼睛。
她看见在自己走后,苏晓掏出了一个平板给师傅看,两人的头凑得很近,专注地看着同一个屏幕,苏晓的表情生动比划着手势,师傅侧耳倾听偶尔点头。
又是这样,把她支开,然后和别人说“正事”。
抓着纸币的手指无意识用力,捏得纸币皱起深深的褶皱。
什么正事要两人靠得这么近才能说?什么样的大事自己就听不得?
明明……明明以前的师傅,什么事都会和她说,就连他离过婚这样私密的事她都知道。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小晚是又高兴又嫉妒。
她嫉妒,嫉妒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人,哪怕他们已经分开,但那个女人确实曾经拥有过师傅一段时间,拥有过她最渴望却不敢宣之于口的亲密。
她也高兴,高兴师傅现在是独自一人了,高兴此刻能名正言顺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自己。
这样的幸运是用林小晚前半生的不幸换来的。
刚出生的她就找不到了妈妈,刚学会说话就被要求背看都看不懂的武经,所有人都不待见自己,谈到自己时总会带上让她讨厌的语气。
她像一个人人嫌弃的残次品,被留下来的原因只是这个工具还有能用的价值,没人在乎她一个工具心里怎么想。
林小晚就是一只等不来变成天鹅的丑小鸭。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师傅出现那天,在那个布满了雨水和乌云的那天。
那天的师傅是自己见过的,最狼狈的师傅。
他的头发被雨水淋湿,脸上写满了焦急甚至暴怒,周围全是朝他扑过去的恶徒,他毫不畏惧地奋力冲向她。
师傅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的那一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狂潮般洗刷着她的脑海,她觉得自己被人拯救了,丑小鸭忽然间变成了白天鹅。
前半生所有的霉运到积攒起来,换来了那一晚的幸运,她似乎从那天开始转运了起来,所有的不幸都因为师傅离自己远远的。
可现在呢?
师傅专注地和那个陌生的漂亮女人聊着要背着她说的事,那份专注的眼神从前只会落在练武时的自己身上,现在却看向了别人。
林小晚的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柔软的嫩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