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网稻荷神社。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梢,洒在洁净的参道上。

神社境内弥漫着一种与喧嚣都市截然不同的宁静,檀香与草木清气交织,令人心神不自觉便沉淀下来。

三三两两的参拜者低声祈愿,摇曳的铃铛声清脆悠远。

中野信仁迈过那道熟悉的朱红色鸟居。

就在身体完全进入结界范围的刹那,那如附骨之疽般终日缠绕的窥视感,瞬间消散无踪。

男孩舒了一口气,微微紧绷的肩膀不由得放松了一丝。

“信仁?你怎么来了!”

清脆悦耳的声音从拜殿侧方传来。

只见小田杏子穿着一身整洁的红白巫女服,正有些惊讶又带着明显欣喜地望着他。

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几名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以及两位神情庄重、身着白衣绯袴的神官,看起来正在教导或布置着什么任务。

杏子脚步轻快地小跑到信仁面前,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女孩的狡黠悄悄说:“幸好你来了,我正好可以偷偷懒,歇口气啦。”

信仁的目光扫过她身后那群同样穿着传统服饰、神色各异的同龄人,又回到杏子明亮的眼睛上。

“你每个周末……都这么辛苦吗?”

杏子笑了笑,“没办法呀,谁让我是巫女呢,这些都是必修课。”

她侧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群少男少女,“他们也是神社各家的后代,从小就要学习礼仪、历史和……嗯,一些别的功课,将来也要承担守护神社的责任。”

两人的熟稔互动,自然而亲密,落在某些旁观者眼中,却显得有些刺目。

“喂,看,杏子又和那个‘外面’的小子那么亲近。”

一个留着短发、肤色略黑的少年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几个神社子弟听见。

另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有些倨傲的少女撇了撇嘴,她叫秋山绫,家族在神社内颇有些地位,自身灵力感应也优于常人,向来心高气傲。

“杏子可是瑠美子大人的嫡孙,未来的继承者,总跟这种来历不明的外人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绫,别这么说,”旁边一个看起来敦厚些的男孩说,“那男孩是杏子的同学,来看看她很正常吧。”

“正常?”秋山绫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你看杏子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么笑过?好像生怕他不知道她有多高兴似的。也不知道这小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些夹杂着轻视、排斥乃至淡淡嫉妒的窃窃私语,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仍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杏子似乎听到了些许,眉头微蹙,有些歉然地看了信仁一眼。

信仁却恍若未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一个念头占据。

回想起中午动物园和停车场那无力且危险的瞬间,以及“父亲”弹指间驱退猛兽的、令人心悸的深不可测……某种灼热而坚定的东西,在信仁心底破土而出。

他抬起头,直视杏子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而认真。

“杏子,我想学咒术。”

“诶?”杏子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摆手,语气急促,“不行的,信仁!这真的不行!神社的咒术体系是建立在特殊血脉和代代相传的灵力基础上的!没有相应的资质和引导,强行修习,非但无法成功,还可能引起灵力反噬,伤及自身,严重的话……”

她顿了顿,脸上满是担忧,“那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可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信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却燃烧着近乎执拗的光。

他必须变强。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且迫切。

面对狂暴的野兽、神秘的袭击者,还有那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父亲”,他此前所能做的只有躲藏、观察、等待。

这种被动与无力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或许就能够保护那个“笨蛋妈妈”。

感受到了信仁的决心,杏子咬了咬嘴唇,显得十分为难。

她了解这个同学的固执,也能猜到他之所以会如此坚持的原因。

“好吧……”她最终妥协般地叹了口气,“我……我带你去见奶奶。只有她才能决定。”

在杏子的引荐下,信仁再次见到了小网稻荷神社的现任神主——小田瑠美子。

老人依旧跪坐在那间静谧的茶室里,仿佛时光在她身上流淌得格外缓慢。

听完杏子的说明和信仁的请求,瑠美子奶奶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静静地落在信仁身上。

“孩子,”她的声音很温和,“神社传承的咒术,并非孩童嬉戏之术,也非凡人凭一时意气便可轻易触及的领域。它需要天赋,需要血脉的共鸣,更需要常年累月的苦修与心性的淬炼。”

信仁的心随着她的话语渐渐下沉。

然而,瑠美子奶奶话锋微微一转:“但是你的心性,远比同龄人沉稳坚韧。而且你还能看到常人所无法见到的东西。或许,在修行这件事上并非没有可能。”

希望之火重新在信仁眼中燃起。

“老身可以给你一次机会。”瑠美子奶奶缓缓说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仅此一次。若你真有这份缘法与潜力,便能抓住;若无,则需彻底死心,以免害人害己。”

她示意信仁靠近一些,然后以极快的语速,清晰而低沉地念出了一段发音极其古怪、音节拗口繁复的咒文。

那声音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力量波动,在安静的茶室中微微回荡。

信仁屏息凝神,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听觉上。

得益于他强大的记忆力,他几乎是以一种印刻的方式,将那段晦涩难懂的咒语一字不差地强行记了下来。

若是换作常人,恐怕听完就只剩一片模糊的音节。

“这只是一个最基础、最简单的‘净心咒’,算是入门中的入门。”瑠美子说。

“如果你能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她抬手指向窗外,“凭借自己的理解,成功地将它完整、准确地复诵出来,并稍稍引动一丝‘气’的流动——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微——便证明你确有修习的潜力。否则……”

她未尽的话语里,意思已经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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