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古秘殿,璇玑楼密室。

“基本上快结束了。”

云珩放下茶盏,缓缓舒出一口气。

三女洞穴内的时间各不相同,但就外界现实流速来看,已经过去了七十二时辰。那两百多万灵石,也基本消耗殆尽。

江可可是提升最大的,她在里面边闭关边战斗了整整七十二年,不仅顺利突破筑基,修为更是精进到了筑基期大圆满,并在前几次战斗中成功击败沈剑心金丹期虚影——虽然后面被另一个剑道魁首打爆了,但经验这一块已经没的说了。

阿香的修为虽然不见增长,但她睡得很香,吃得很饱,而且口齿变清晰了。也算是勉勉强强。

而王红俏算是中规中矩,修为也来到了练气九层。正好云珩那还有两枚本来准备给江可可用的洗髓丹,到时候借助丹药的力道滋养,迈入筑基不成问题。

“晚辈在此,谢过真君。”

云珩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真君行了一礼。

这七十二时辰里,真君着实是跟他论了许久的道。虽诸多困惑她不愿解答,但云珩也属实受益匪浅。

“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晚辈就先……”

云珩刚准备离开,就见真君抬手,制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因为某些疏忽,截止到目前,妾身共计欠公子一万两千七百二十一块灵石。”

真君的嘴角,划过一个动人的弧度。

搭配那双白布缠目的脸,当真是勾人心魄。

就是云珩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要出意外的节奏……

“不过我这人比较贪财。”

真君浅浅一笑,“所以,妾身决定临时为公子构建一个简单而有趣的洞府。”

云珩:?

还未等云珩推辞,一道刺目白光便自他脚下升腾而起。

“希望您玩得开心。”

真君缥缈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来自四面八方。

云珩缓缓睁眼,然后放下挡在身前的手。

他扫视了一圈四周环境,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早知道刚开始就不跟她聊那个问题了。这人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云珩轻轻叹了口气。

在三女传送入洞穴的不久,云珩曾与真君讨论过“是否仍能逍遥”的命题。两人意见不合,云珩认为自己已经回不到当年心性,但真君却以为“男人至死是少年”。

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云珩揉了揉眉心,接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折扇型法器。

他看着自己身前,那与自己相貌一般无二的翩翩公子,莞尔一笑。

罢了,来都来了。

『洞穴名:春风怜花(价值一万两千七百二十一块上品灵石)』

“云珩”同样从储物袋中取出同款折扇,唇角上扬。

他也在笑,但他的笑,却与云珩有着本质差别——一个是真正在红尘浮沉半生的淡然之云珩;另一个,则是凌瑶初遇时强势闯入其世界的“阿珩”、弟妹们又爱又恨的“大哥”、各大世家子弟心里窝火但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的蓬莱洲第一纨绔·采花大盗·究极孩子王·正儿八经·云家大少。

『通关条件:打爆他。』

『奖励:一封“情书”。』

『惩罚:被自己狠狠嘲笑。』

洞穴设计的场所也很经典,是长生云家的演武场。甚至真君为了点燃气氛,还把父母和弟弟妹妹们的幻影也安置在了一旁的观众席。

这简直是把云珩架在火上烤。

赢了的好处暂且不论,但至少输掉的坏处……云珩非常清楚。

倒不是说输给19岁的自己有多么丢脸,关键是在最重要的家人、尤其是弟弟妹妹们面前,若是展现不出最好的自己,会给“无所不能的大哥”形象带来点微妙的尴尬冲击。

所以,云珩会赢的。

风过。

人动。

两道白衣身影几乎同时消失在原地。

一场镜像战争,在彼此最熟悉的演武场上悄然打响。

折扇相抵的刹那,云珩便感受到了那份近乎荒诞的熟悉——对方的灵力运转路径、发力习惯、乃至折扇上每一道阵纹激活的时机,都与他自己分毫不差。

不,甚至更“完美”。

真君复刻的,是他身体、心性均未经万年磋磨、最肆意张扬时刻的“巅峰”。

气浪炸开,卷起满地尘土。

“啧。”

“云珩”借力后翻,落地时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水墨山河图流转,竟有真实云雾从中升腾,瞬间遮蔽了方圆三丈。

「蜃楼幻雾」,来源手中折扇型法器的特殊阵法之一,主要目的是方便主人临时改变战术布局。

云珩轻笑,没有急着破雾,反而闭目凝神,手中折扇随意一划,斜斜点向身侧空处。

叮!

一枚无声无息的透骨针被扇骨精准格飞。

“……这自己打自己,果然还是有点麻烦啊。”

“云珩”叹了口气,“不过你们这些活了一万年的老怪物,难道都喜欢蒙着眼睛挨打吗?”

云珩没有回应,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除去使用周天奇门时需要开启的「星眸观局」,他确实很少用眼睛看东西了。

虽为一介阵法师,但太多太多的战斗经验已经刻入了骨髓,那些感知与本能,哪怕神识强度不高,却也像是那投入湖面的石子,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他更习惯用身体去“听”——听空气中灵力因对方移动而产生的细微扰动,听阵法启动前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预震”。

叮!叮!叮!

又是三枚暗器,,从截然不同的刁钻角度射来,却尽数被他以最小幅度的移动,用扇骨或衣袖边缘精准磕飞。

云珩甚至没有改变站姿的重心。

雾中传来一声略显意外的轻“咦”。

“云珩”的声音在雾中飘忽不定,带着些许了然的调侃:“行啊老家伙,对自己还挺了解。”

“彼此彼此。”

折扇连点七下,每一次都精准命中阵法核心。

雾气应声溃散。

“云珩”站在原地,没有继续下一步。

“不过我记得当年研究这折扇时,想的是‘虚虚实实,随心所欲’。”

“云珩”摸着下巴,沉吟着说道,“可你包括打掉我暗器的那几下,每一下都踩在关键处,分毫不差——像在解数学题。”

他耸了耸肩,折扇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圆弧,“这太‘正确’了,我不喜欢。就目前而言,我还是更喜欢……”

话音未落,“云珩”骤然加速,手中折扇演变成一把伞剑,其本人也化作七八道残影,从不同方向扑来,动作也不尽相同,或刺或斩,或劈或砍,甚至还有把伞剑往前一掷的——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有趣’。”

七八道攻击同时临身。

没有逻辑,没有配合,纯粹是少年天马行空的胡乱排列。

云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旋即又漫上怅然。

他能看清“云珩”的每一处破绽,永远知道他的下一步,但是19岁洒脱果断意气风发的少年,又怎么可能会输呢?

他当年刚穿越19年,谁都不怕,桀骜不驯、自信张扬的样子,就连现在的云珩也羡慕不已。

于是,云珩缓缓松开握住折扇的手。

他没有试图分辨哪个是真身,哪个是虚影,看起来就像是放弃了挣扎,却在残影临近时,忽然做了个极其古怪的动作——有点像……“一个西瓜,劈两半,你一半,我一半……”?

哗——!

以云珩为中心,一股柔和的环形气浪荡开。

那七八道残影撞上去,竟像撞进棉花堆里,力道被层层化去,速度骤减。

“我嘞个太极弄云手啊……”

“云珩”真身显露,表情错愕,“我什么时候改名叫武当山王也了?”

19岁的我原来梗这么多吗……怪不得当年那么讨女孩子欢喜,还被冠以了“采花大盗”的美名。

云珩俯身,捡起折扇的同时,忍不住在心底犯嘀咕。

“三千多年前去凡界江南府吃小笼包时,觉得厨子拉面蛮有意思,就琢磨了一下。”

云珩没有用周天奇门欺负人,因为那是合体期之后才研究出来的东西。然而,一些在凡界学习到的“武功”,却不受修为限制,属于“不欺负人”的合规范畴。

“……”

“云珩”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吃小笼包悟出来的招式?!老家伙,你原来这么……这么……”

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这么不务正业?”

云珩替他补充。

“对!不务正业!”

少年揉了揉笑出的眼泪,“不过……”

他忽然收起所有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初生之虎。

“我喜欢。”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灵动的风,那现在的他就是沉凝的山。折扇被收起插入腰间,“云珩”左手虚握如持剑,右手并指如捏诀。

云珩瞳孔微缩。

这是……他年少时,尚未完善、甚至从未对人施展过的纯粹中二构想——

「左手剑·右手符·一心两用·双绝冠天」

理论上可以同时施展剑术与符法,但前世直到陨落都没能真正练成,因为这个法术对神魂分裂的要求太高,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巅峰巅峰,不给你来点小小的年轻人震撼,怎么能称之为巅峰呢?”

少年咧嘴,笑容里露出属于天才的、近乎狂妄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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