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夺舍——也就是五择一的融合。
2.阿香主动达成新的共生协议——谁都不选，但谁都在。
3.反向将寄生之物当做养分反哺自身——全都要。
如果把这个位置让云珩来当，那他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做，这五条龙影就会因识海深处的精神力压迫至主动臣服。但阿香的话……云珩觉得需要思考个办法尽量引导她走第二条路。
毕竟她不是自己，如果太贪心，确实会像五龙说的那样，因为血脉冲突而爆体。这就好比当初喂她吃化形丹时的状况。
正当云珩思考着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那边正用一双白布缠目的眸子盯着自己、久久无言的真君，忍不住轻咳一声：“……这次真不是我教的。”
“……我的问题。”
真君深吸一口气，“之后再给你退100灵石。”
她能“看”的见云珩在想些什么，但她不能提醒云珩想岔了，因为龙/妖的血脉和残魂夺舍是有巨大差距的。
拼图是一件哪怕只缺少一张碎片都很难完成的游戏。关键线索缺失的太多，要想直接推理出真实答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真君也只能帮到这。
这是规矩。
……
……
桂花糕是真的桂花糕，但五龙虚影不是真的龙影。
所以，在真君的规则之下，桂花糕一碰到五龙，便化作微光钻入了它们体内。
阿香发现了这件事，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开始疯狂投喂。到后面甚至还玩起了“丢沙包”——拿糕、瞄准、投！
终于，在被喂了不知道多少个桂花糕后，雷煌龙影打了个嗝，冒出一串彩色泡泡；寒渊龙影身上的冰晶融化了少许，滴答着滴水；烬灭龙影的火苗变小，像蜡烛；始终匍匐在地的山岳龙影重力场紊乱，自己飘起来半尺；白虹龙影的空间裂隙里飘出桂花香，昏昏欲睡。
感觉大概也许……是吃饱了吧。
阿香是这么想的，五龙是这么想的，就连另一个不知道何时来此的少女，也是这么想的。
凌瑶看着自己辛苦走完九重试炼后、来到的弥漫着桂花香的、像是儿时自家后厨一样的地点，一时之间甚至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她看了许久那五条毫无“龙样”的龙族虚影，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将视线转移到那个坐在快吃完了的桂花糕塔上的小不点。
“玩累了，你们自己歇一会儿吧……”
阿香伸了个懒腰，接着非常自然地躺在了桂花糕塔上，再然后，她看到了凌瑶。
“咦，姐姐，你怎么头着地倒着走啊？……哦不对，是我躺下来了。”
阿香眨眨眼，但很快又恍然大悟，赶忙翻身坐起，从糕塔滑下，赤脚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她的鞋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就这样一蹦一跳地来到凌瑶跟前，阿香龇出一口小虎牙，“姐姐你好。你也是来找桂花糕的吗？虽然都快被我吃完了，但还有好多好多，我可以分给你！”
她的表情自然而纯粹，眼睛亮晶晶的，像分享宝藏的孩子。
凌瑶看着阿香，浑身僵硬。
从血脉共鸣的层面来看，她……确实是小十。
但小十若正常生长，现今应该十四岁，可眼前之人，却只有七八岁左右的体格。
换言之，无论是幼时的亲妹、亦或是前世斩杀的怪物，都和这个小不点完全不像。
他们连你的「时间」都偷走了……肉体停滞，神魂退化，像把一颗珍珠碾碎混进砂砾，重塑成玻璃珠。
感受着阿香体内那混杂着至少五种龙血的浑浊威压，凌瑶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问，声音干涩。
阿香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这里有桂花糕呀！云珩说秘境里有好吃的，果然没错！”
熟悉的名字让凌瑶瞳孔收缩。
先前在秘境外，因为林晓月的吻冲击太大，导致凌瑶甚至都没心思去观察四周的其他人，也就没注意到阿香的存在；而从琉璃谷离开到刚才，凌瑶虽然一直有猜测阿香服用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化形丹，并且跟在云珩身边，但没有见到本尊之前，她仍然抱有一丝渺茫的期许……
毕竟，万一呢？
可如今，阿香的一句话，却瞬间粉碎了凌瑶所有的幻想。
果然是他带进来的。
那个总是不自觉地捡拾“破碎之物”的少年，这次捡到的，是她最不堪面对的残片。
阿香见凌瑶没说话，小鼻子忍不住动了动，像小动物在嗅空气。
眼前这个漂亮姐姐的味道，和阿香进入秘境前在外面闻到的、除了林晓月姐姐以外的另一个人的臭味有点类似。
但不同的是，漂亮姐姐是香香的带点潮湿的，外面那个是臭臭的带点干燥的。
注意到凌瑶身上的伤口，阿香歪头想了想，然后从自己腰间的挎包中翻出几瓶丹药——都是云珩在进入秘境前帮她准备的。云珩说她现在是练气九层，但阿香听不懂云珩说的什么使用灵气，所以到现在都还不会使用储物袋——动作笨拙而认真。
“给，云珩说过，受伤了要擦药，要吃好吃的，还要好好休息。”
阿香说完，又转身跑到糕塔那里，抱起十几块桂花糕，然后跑回来，“快吃吧。吃了伤口就不疼啦！”
凌瑶没有接，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水灵在其身后若隐若现。
不是厌恶，而是恐惧。
她恐惧自己会忍不住抓住她的手，确认脉搏下流淌的到底是谁的血。
“你……叫什么名字？”
凌瑶的声音发紧，字眼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叫阿香！”
阿香开心地回答，“因为云珩香香的，我闻到啦，就跟着他，然后我也香香的啦！所以叫阿香！”
逻辑混乱，但是闭环，自得其乐。
见凌瑶没接桂花糕，阿香便干脆全部塞到她手里，“这个可好吃了！刚才那五个龙爷爷也吃了，吃完就冒泡泡，可好玩了！”
她觉得凌瑶可能有点怕生，心想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会怕生呢？唉，果然像我这样的天才还是很少见的啊。
“阿香……”
不是小十。
凌瑶咀嚼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尝毒药。
她捧着桂花糕的手微微发抖，指尖用力，几乎将糕点捏碎——这是小十小时候最爱吃的一种点心，但归墟洲不产，自己和父母只能想办法每次从中三洲运点过来。凌瑶也曾尝试过用珊瑚蜜和藻粉做，但失败了。
阿香不知道凌瑶在想什么，只知道云珩说做人要讲礼貌，于是俏生生地问道：“那姐姐你叫什么啊？”
“……”
凌瑶犹豫半晌，“我叫凌瑶。”
她紧紧盯着阿香的眼睛，手中也多出了五枚廉价爆灵丹。
前世那个“怪物”是记得自己名字的，在最后被斩杀时，她曾嘶吼过，若是有来生，必会将自己千刀万剐。
因为有林晓月的前车之鉴，所以凌瑶想看看阿香会不会也有前世记忆。
如果有，那她现在就会杀了她。
“好听！”
阿香嘿嘿笑着，“但是比我的名字还差了点。我的比你的好记！”
毫无阴霾，毫无触动。
仿佛“凌瑶”二字与“桂花糕”一样，只是世间万千名词之一。
凌瑶怔住。
旋即嗤笑出声。
不知是笑阿香的天真，还是笑自己那瞬间竟期待“相认”的愚蠢。
她缓缓吸气，水灵在掌心无声凝聚——如果此时动手，云珩不在，五龙休眠，无人能阻。只需一击，就能让这扭曲的存在解脱，也让自己……
可是，这真的对吗？
还是那句话，如果阿香一直跟在云珩身边，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找到让小十回来的第二条路呢？
犹豫片刻，凌瑶撤去了水灵。
然而，就在这刹那，阿香忽然做了个凌瑶做梦也想不到的动作。
她直挺挺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凌瑶的腰，把下巴埋在她的胸口，脑袋微微昂起。
动作自然的像归巢的幼兽。
“姐姐你是不是很冷啊？不过现在确实是冬天，冷的话就要抱抱。”
阿香能感知到凌瑶刚才一闪而逝的杀意，可那股杀意并不臭，反而香气四溢。所以阿香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因为凌瑶身体的颤抖而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