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想象吗？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成天背着破破烂烂的重书包，穿过医院那条长长的走廊，他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生离死别。”
“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又薄又旧的外套，袖口总是湿漉漉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那孩子，真的太不容易了。”
“以前的孤夜白很开朗，很活泼，篮球打得也好，人又热心，热心到有点傻的程度，谁遇到事，他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帮忙。”
“可初三上学期，他爸妈同时染上重病，也就一年的时间吧，他就像是被人一下子抽走了魂。”
许老师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有一次，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楼梯口哭。”
许老师顿了顿，像是生怕再说下去，自己的声音会彻底哽住。
“我做过家访，去过他家，老厂区的房子，屋子里连一件像样点的家具都没有。”
“他很孝顺。”
许老师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我听说他爸妈看病要花很多钱，而且还是那种明知道治不好，却又不得不继续花的钱。”
“那时候我去找校领导，给他申请捐款，可就算有捐款，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责。
“后来我又听说，他开始写网络小说，赚医药费，真的很拼命，一个孩子，硬是撑起了一个家。”
“孤夜白的成绩一直都不错，但当时远远没到能考全县第二的程度。”
许老师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想，他一定是为了让爸妈安心，才把自己逼到那一步，这孩子做什么都拼命，照顾爸妈，学习，写小说，他唯独没有考虑过的，就是他自己。”
“其实他的成绩完全可以考进省重点高中，进实验班，拿奖学金和贫困补助，可他为了照顾爸妈，全都拒绝了。”
许老师苦笑了一声。
“又傻，又善良，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让我忘不掉的一个。”
“上周，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他爸妈已经不在了。”
“那孩子只剩下一个人，却还是和以前一样爱逞强，从不向任何人求助。”
许老师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自顾自地讲着孤夜白的故事，完全没有察觉到，红发女孩早已哭得浑身发抖。
高宏志与雅馨瑶同样红了眼眶，呼吸压得极低，像是生怕一出声，情绪就会彻底失控。
明明从未与孤夜白相处过哪怕一天，却能如此真切地共情，这让许老师心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欣慰。
起初，他确实有过顾虑，担心孤夜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未必能得到幸福，毕竟那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庭，而太多富人，物质奢华，灵魂却冷得可怕。
许老师名校毕业，却因性子耿直，不懂逢迎，一辈子留在小县城，机会一次次从指缝间溜走，因此最初，他对孤夜白的亲生父母，是带着警惕的。
可此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些。
“小孤是个好孩子啊。”
许老师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仿佛回到了那段中学时光。
“我是教语文的，他是语文课代表，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
“我只求你们一件事。”
“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让他走出这个小县城，并且永远不要再回来。”
“那孩子，值得去更宽广的世界看看。”
“您放心，许老师。”
高宏志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正是为此而来，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再让他吃半点苦，我要让他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许老师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高红衣身上。
她将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扭向一侧，死死咬着唇，像是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失态。
最开始，见她一头红发时，许老师心里多少是有些成见的。
可现在，看着她为孤夜白哭成这样，那点芥蒂，也悄然散去了。
“这是您女儿吧，高先生。”
许老师语气缓和下来。
“看这小丫头哭成这样，最初我对你们一家，确实有些误会，现在，我向你们道歉。”
“另外，染头发虽然不太好，但看得出来，你们一家，都是热心肠。”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高红衣哽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断断续续地听见她低声呢喃。
“一定要让……他幸福。”
“一定不会让他……再吃苦。”
“我会……好好爱他。”
送走许老师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高宏志与雅馨瑶对视了一眼，一个几乎同时浮现的念头，在心底成形。
可以肯定的是，从三年前开始，高红衣就一直崇拜着白夜独行，而如今，她更是确认了，白夜独行正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孤夜白。
这一趟临川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孤夜白无论是相貌、性格，还是学习能力，都近乎完美，又是高家的血脉。
而高红衣同样如此。
虽无血缘，却从小一起生活，她早已是他们心中名副其实的女儿。
若是相认之后，一同生活。
同龄，又彼此有感情基础。
何不亲上加亲。
更何况，高红衣的亲人，也早已不在了。
“红衣。”雅馨瑶忽然开口，“你喜欢孤夜白吗？”
“我当然喜欢！”
“可你们还没有真正见过面，更没有一起生活过。”
“但是我和他已经认识三年了，我敢肯定，我现在是全世界最了解他，最爱他的人！”
高红衣几乎是脱口而出。
“就算没有一起生活过，我也了解他的全部，他……”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俏脸瞬间通红。
那个曾被无数男生告白，却始终冷着脸的钢琴公主，此刻却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这样的画面，若是被那些追求者看到怕是会当场崩溃吧。
“话也不能说得太满。”高宏志轻咳一声，“不过红衣，爸爸并不反对你和小孤在一起，如果你们之间真的有超出家人之外的情感，我一定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