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的衣衫黏在我身上,跟在左右两侧的安芷和苏汐夏也冷得发抖。
我家在离河边不远的村尾,沿着小河一直走就能看到轮廓。
那是一幢单层平房,屋檐四周的瓦片脱落,掉漆的墙壁有几处少了砖块,能看到屋内留着微弱的光亮。
“你家还和原来一样。”苏汐夏说着,“不过我还是羡慕你,有个好妈妈。”
“唉,要是我能多赚点钱,就够装修了。”
以妈妈节俭的性子,肯定没装空调,不敢想她是怎么熬过每个冬夜的。
都怪我没本事。
“我卡里还有几万...等到可以取出来,就给...”
安芷看着松散的瓦片和裸露的红砖,轻声说着。
“这怎么行,等你生活稳定了再说。”
我打断她,站在门前抬手,犹豫几秒后才敲门。
事发突然,我都来不及和妈妈联系,也没想好要对妈妈说什么。
“是谁呀?”门内传来略嘶哑的声音。
“妈。是我,李明山。”
话音刚落,房门向外敞开,妈妈弓着背迫不及待地探到门外,脸上的皱纹相互折叠,缓缓组成一个饱满的笑容,长发染上了不合年纪的苍白。
“明山啊,我的明山,回来啦?”她干瘪的唇瓣蠕动着,颤抖着叫着我的名字。
这一刻我才明白,根本不需要准备好什么话...
“妈!”我冲上去抱住她,就像小时候每次被欺负完,倔强地板着脸跑回家的时候一样。
直到冲进她的怀里,我才忍不住落泪,只有在她的怀里,我才会忍不住露出柔软的一面。
“又让水浇了?你先进去坐,妈给你准备热水。”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论我到家时是什么样的惨状,她都不会问为什么,只是边抹眼泪边帮我处理一切。
所以我早就知道,无论我在城里过得有多差,她都不会责怪我。
“妈,上次给你的钱,你再收着吧。我没事...”
“妈也没有事,你回来我就满意了,你过得好还是不好,都是我的骄傲。好了快进屋,不要感冒了。”
双眼变得酸涩。
我不过是在作茧自缚,为了逃避家乡那些让我痛苦的印象,忽视了最重要的人。
妄想着用那些钱来向她道歉,其实她根本就不看重那些。
“对不起...那么久没回家看你。”这次,我终于能亲口表达歉意了。
“...以后多回来就好。”妈妈扭头拉着我进门。
我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能放下了。
“李阿姨,好久没见。”
苏汐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因为房门太窄天又黑,妈妈没注意到我身后跟着的两人。
她朝门口看去,才看到苏汐夏也走进门,“是苏家的女儿啊。你、不是嫁人了吗?怎么还跟着明山...也好,进来吧。”
妈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苏汐夏刚进门,“那个...”接着又传来安芷的声音,她朝着妈妈弯腰低头,动作有些夸张。
“啊,哎呀。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也跟着明山来啦。你好啊。”
“阿姨好,我叫安芷,是他的...那个...”安芷目光闪烁,朝我抛来视线求助。
“妈,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是我的女朋友,未来的舞蹈家。”
我连忙走到安芷身边介绍着,妈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眨了眨眼。
“原来是个小舞蹈家,怪不得气质这么好。安芷姑娘,我姓李,叫李芝杏。来来,快进来,别在外面受凉了。”
她表现得比我还热情,上前引着两个女孩子走进屋子,留下我在门口关门。
屋内传来声音。
“你们两个能一起洗澡吗?家里水箱不大,女孩子都怕冷,没热水可不行……”
“阿姨你放心!我不会和安芷打架的!”
“嗯...我也是。咦?打架?”
房门正对着客厅,墙角堆积的干草旁,是放在木桌上的大屁股电视机和几把椅子。
妈妈带着她们走进左侧的房间,那里面用土墙简单隔出了浴室和厨房。
煤气阀开着,“嗡嗡”地将热水送进水箱,此时苏汐夏和安芷应该在脱衣服准备洗澡了。
很快妈妈就回到客厅,“明山,你先坐好,妈有事要说。”叫我坐在电视机前。
我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看她少见地收起笑容站在前面,说道:
“以前在村里,半夜带着两个伴回家的,叫‘踩两船’。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妈不在意外面怎么说,只是有话想劝你。”
这是个误会啊!
我想要解释,可看到她严肃的神情,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妈以前是被你爸从邻村买来的,只能跟着你爸吃苦,没得选。我知道时代在进步,年轻人都比以前要自由。但是...”
浴室的水声和两人模糊的交谈声传来。我咽下一口口水,点点头。
“人家姑娘主动跟着你,你更要照顾好她们,她们长得再水灵漂亮,再吸引人,也不要想着她们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她们想做什么,多给她们点自由。知道吗?”
“嗯嗯。我一定。”
现在的我多少能明白妈妈的劝告。她想委婉地告诉我,如果真的踩两船,未来只会充满艰辛。
表面上是在为她们着想,其实是告诉我要想得开,别跟我爸一样...
在我低头思考的时候,妈妈从浴室搬来一个水盆,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
“这是趁姑娘们洗澡攒的热水,你先泡泡手脚暖和一下。等她们洗完你再去。妈这就去准备被褥。”
“好。”
我脱下鞋子,弯腰将手脚都泡在水里,看着妈妈走进卧室。
我家的卧室有两间,床都很小...看来我今天要打地铺了。
不过这个热水,是安芷她们洗下来的,泡着感觉真奇妙啊。
想起以前苏汐夏曾给过我一瓶水,骗我喝完才告诉我那是她的洗澡水。当时我都要恶心到吐出来了。
而现在这盆意外没让我感到不适。
这次回到老家,在亲眼看过村子的变化以后,以前的印象仿佛都被覆盖了过去。
我也该放下那些过去,专注于当下与未来了。
为了庆祝这份心境的改变,不如...舔一口试试看?
想干就干!舔了!
我撩起一点热水抿在嘴里,似乎带着一点酸甜味,冲刷着那些心酸苦涩的回忆。
“你看你看,我就说他有点小癖好吧!相信了吧!?”
苏汐夏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连忙抬起头,只见她和安芷不知何时站在房间门口,朝这里看来。
她脸上带着一抹坏笑,而安芷则瞪大眼睛微张着嘴,欲言又止。
“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立刻把水盆推远,拼命摆手。
可惜,至少今晚免不了受她们嫌弃了。
……
夜风穿过破窗,发出怪异的嘘声。
半梦半醒之间,我躺在铺着床单的水泥地上,不停打着冷颤。
这个房间曾是我爸的,逼仄狭窄但墙面完好,比隔壁我和妈妈的房间要暖和些。
我从小和我妈一起睡,忍受着夏季蚊虫和冬季寒风的侵扰,很难睡好。明明爸很少回来,妈还是不敢带着我在这个房间睡,免得挨打...
旁边的单人床上,苏汐夏和安芷挤在大棉被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原本她们中的一个要和我妈睡,结果两个人都吵着要和我共处。在我妈的劝说下,成了我一个人打地铺陪她们。
有够惨的...
正当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动静,腿脚有股压迫感。
有谁正钻进我的被子。
苏汐夏!?这女人也真是不死心,我可不会再中她的招了!
柔软的触感自大腿攀上肚子,直到我的胸口才停下。并不是那种丰满的感觉,她身材娇小,肌肤柔韧。
是安芷?
我不再装睡,睁开眼看到安芷正从被子里探出头。
“对不起...吵醒你了?”她抓住被子的边沿,像戴着帽子一样。
“睡不着吗?”
“嗯,有怪怪的声音,床底下好像有什么...我怕。”
可能是虫子或老鼠之类的,这在农村很常见,可安芷似乎都没见到过它们。
“冬天这里比外面暖和,它们就会进来躲着。没事,地上冷,你别下去。”我抚摸着她的头。
“嗯...你身上很舒服,晚安~”安芷笑了笑,趴在我的胸口。
果然,安芷是适应不了农村环境的...明天早点把事情办完吧。
这时,全身泛起一阵恶寒。睁开眼,只见一双眼睛正从上面盯着我,在漆黑之中好像闪着寒光。
我强忍住叫出声的冲动,发现是苏汐夏正伸长脖子盯着我。
“你们两个,好像睡得很舒服呢!少了一个人形暖炉,我好冷啊。”她怨气慢慢地说着。
“安芷那是不适应,你有什么不适应的。睡你的!”我说着。
“别嘛,三个人一起睡多暖和!而且啊,以前我爸妈为了让我练做饭,在我房间里放了灶台,冬天还可以烧热水。你家能烧吗?”
苏汐夏拽着被子,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我的大腿上。
逼不得已,我只好说,“我和安芷是男女朋友。”
“那我一个人睡下面,你们睡床!”
她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跳下床,钻到我和安芷旁边,将丰满的身子贴上来,“嘿嘿”一笑。
妈的,真暖和啊...
这女人真是难搞。
“你自己选的啊。安芷,我们去床上睡!”
我心一狠,抱着安芷推开被子,没想到安芷摇摇头。
“就今天一晚...不要做奇怪的事,就可以...苏汐夏,你会遵守约定吗?”
“肯定啊!之前在浴室约好的事也一样,我保证不越界。就这一次,我也想睡得安稳一点嘛!”
“那...可以的。明山,好吗?”
约好的事,什么事?她们两个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融洽了?
我看看苏汐夏,又看看安芷,两手一摊,“好好,那就一起睡。”
“早这样嘛!明山来帮我把棉被铺在下面,那样又宽敞又暖和。”
真的能行吗?
看上去真的像踩两船一样。
不久后,当她们睡在我的两边发出平稳呼吸声的时候,我依然睡不着。
如果我可以随时变成异性,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