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上浮，我隐约听到妈妈在说些什么，缓缓睁开眼。
“呼呜~”左侧传来苏汐夏的呼噜声，右侧的床边，妈妈和安芷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早，在说什么？”我起身。
“安姑娘在和我谈未来的事，还和我讲了讲你前段时间在城里的情况。明山啊，妈听得出来，女娃们都对你一片真心，你要好好珍惜。”
“嗯...我会的。”
安芷的脸蛋现出一片红霞，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
妈妈看了眼苏汐夏，“要是还不打算接受人家，就把欠的东西还掉。感情这方面，互相都要诚实。”
接着起身摸了摸我的头，“明天假期就结束了，你们准备准备就回去，别耽误了事业。”
“好...今天办完事就回。”
我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时候，妈妈离开前脸上的泪水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以后多回来看看吧。
“呼...喵？”苏汐夏睁开眼。
“喵你个头！别装睡了，你全听见了吧。”
我弹了下她的额头，她嘿嘿一笑也坐起来，“咦？我之前睡觉不打呼吗？”
“少废话，今天一起去把那50万还掉。再去你家把事情说清楚，传家宝的事，我来赔。”
“我不要回家，那不是我家！”她把自己裹进被子，扭过脸去。
“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才要去做个了断。我不想那个姓赵的再找你麻烦，也不想你家再强迫你做什么。”
“我爸妈就没把我当成女儿看！姓赵的也不会简单放过我，除非...除非你娶我。你做不到就别说这些！”
她指着我说道，看了眼安芷后又别过脸。
“这次你要是真的不想让我找到，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你想依靠我就直说，别再耍嘴皮子了。”
“你！你别说了，反正我跑不掉！那就拜托你帮帮我吧...”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求人的吗？
得知她的过去后，我似乎能看透她藏在眼里的真意。印象里凶狠的她，立马成了口是心非的软柿子。
“好好，我帮你。”我叹了口气，却见她又露出一副不甘的样子。
“这50万是我真心想出的！之前是真的很担心你知道吗！？现在也用不着了...安芷自己就能解决...”
“啊？”
解决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安芷，她摇摇头，又看向苏汐夏。
“没什么，要走就快走。”苏汐夏匆匆起身穿上高跟鞋。
安芷也朝我走来，牵着我的手，悄悄在耳边说着，“回城里以后...我有事想说。”
“走吧。”她拉着我走出卧室。
到底是什么事呢？我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
临走前，我忍不住抱着妈妈哭了好一会儿。走在村路上，每次回头都能看到家门口她渐渐变小的身影。
我一定要赚到钱，让她搬进城里过好日子！
在那之前，这里依然是我的家，一个随时都可以回去的地方。
……
沿着下坡路往村口走，正赶上村民们上山务农的时候，每次路过我们身边，总有些闲言碎语。
“那不是‘红花’家的女儿，逃婚那个...”
“嘘，少说点，总要给苏老板个面子。”
“给什么面子，他家连饭店都没了，可没办法和以前一样耍威风了！”
“旁边那小伙子是大学生吧！大学生也踩两船？长见识了。”
小时候，我从没听过有人敢说苏家的闲话。现在苏汐夏听到这些，心里一定会有落差。
我放下手机看向她。
“说！再说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泡酒！”
耳边响起凶狠的声音，却见苏汐夏那张白皙的脸蛋透着杀气。
村民们听后竟真的一句话都不敢说，缩着身子逃之夭夭。
不愧是“红花”，功力不减当年...
接近赵家的别墅，只见门前围着不少村民，交头接耳说着闲话。
“苏老板被人打了？”
“谁让他骗赵老板要嫁女儿，再有钱也不该惹到赵老板头上啊，疯了。”
“听说是他女儿逃婚，真想不开。赵老板女人再多，人再丑，也不至于和钱过不去！”
这事已经完全在村里传开了，怪不得路上老有人说闲话。
“大妈，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拉住一个眼熟的村民问。
“啊哟，这不是李明山嘛，大学生回来啦？刚才苏老板被人带到这里吵架，让人打了，现在在里面呢。你也...”
这时候，她看到了站在我旁边的苏汐夏，突然噤声让开。
“苏正天被打了？让开！都让开！”她叫着扒开人群。
“麻烦各位让一下！”
我也帮忙开路，把安芷护在身后。
“正主来了！”
“我早就猜‘红花’看上的是李家大学生，看吧！”
“这下有好事看了，都让让。”
村民们发现是我们，主动让出一条小路，直通别墅门口。
双开铁门敞开着，里面是摆满山石绿植的大庭院，有两个年轻男人站在红木房门边，凶狠地瞪着我们。
“红花，你家完了。小时候你欺负我们，现在可算轮到你了！风水那啥...轮流转！”
两人是我的中学同学，仍不减脸上锐气。
他们应该就是在赵家厂里打工的村民吧，长大以后也只能靠着别人耀武扬威，真可怜...
“狗腿子！走开！”
苏汐夏瞪着他们，他们也没反驳，笑着打开门叫着：
“老板们，苏汐夏来了！要不要带过去？”
没几秒，里面传来回应，“老板说‘好，快带来！’”
都什么时代了，姓赵的简直就像是村子里的皇帝一样。
跟着他们走进富丽堂皇的别墅大厅，穿过挂满字画的走廊，来到疑似是主卧的房间。
门里传来声音。
“赵老板，我们是真没钱了，要不就把自建的房子也给你。”
“谁要你们那破房子！正巧你家女儿来了！”
刚进门，就看到苏家父母跪在地上，周围站着好几个年轻村民，姓赵的则坐在床上抽着烟。
他比以前更丑了，肚子圆挺挺的，脸上满是横肉，眼眶周围黑成一片，头顶秃掉的部分冒着油光。
“哟，你想开了啊？苏汐夏，我看你长得好才愿意出那么多钱，你要是现在回来，你家房子我也就不收了！要是服侍得好，那饭店也不是不能还给苏正天。你想清楚！”
姓赵的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双眼紧盯着苏汐夏胸口露出的肌肤。
“赵猪，结婚就是骗骗你的，你还在做梦！自己照照镜子吧，丑鬼！”苏汐夏骂道。
“苏正天，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你不管管？”
姓赵的转而看向苏正天。
他依然跪在地上，说教着：“汐夏，嘴巴干净点。你自己说要嫁，赵老板钱都给了，你怎么能跑呢？我开饭店这么多年攒的信用，全给你糟蹋了。”
跪在苏正天旁边的中年女人，是苏汐夏的母亲李白霜，据妈妈说和她同村，是一起嫁过来的。
不同的是，她是靠着外表主动攀上的苏正天，有段时间因泼辣狠毒而有过不少传言。
“汐夏！还不快点到赵老板身边去赔不是！从小我怎么教你的，养了你这么个不听话的白眼狼！你爸也是没用，连个饭店都开不好，废物！”她骂着。
“爸、妈...”苏汐夏紧咬下唇，转眼又瞪大眼，“要嫁你怎么不自己嫁！就像你色诱苏正天一样，色诱那赵猪去啊！”
“汐夏，你骗人家彩礼，偷你爷爷传下来的金链子，还有理了？钱呢？给李家那大学生拿去了！？”苏正天说着。
“什么破大学生，能有几个钱？”李白霜也不屑地说着，“赵老板，你尽管把汐夏强抢去，我们没意见！”
“白霜，别这么说...”
“你屁话真多！废物！”
苏正天劝着她，可根本劝不住。
这时全场的人都朝我看来，掀起一阵强烈的压迫感，有几个老同学早就看我不爽，摩拳擦掌起来，嘴里念着“李狗狗...”什么的。
“钱在我这里。”我说着，“姓赵的，我可以把钱还给你，但你要放过苏汐夏和她的父母。”
“嘭！”一个烟灰缸从我的耳边飞过，砸在身后的墙上，发出碎裂的刺耳声音。
“你他妈算什么！？还跟我谈条件？”姓赵的指着我就骂，“要是我想，你后边那个小美女我也能当场抱回家！钱我要，苏汐夏还有那女人我也要！你快交钱滚蛋！”
他边说，边用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安芷。
我连忙把脸色铁青的安芷护在身后。
苏汐夏气得龇牙咧嘴，“你敢！你这丑猪！”叫骂着。
眼看周围的人离得越来越近，我的手心不断渗出冷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这里是禾山村，但不是以前的禾山村。我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算什么？我是李明山，是值得全村人为我骄傲的，唯一的大学生。
“钱我会还给你。但苏家还有事瞒着你，你要是想娶苏汐夏就应该知道。怎么样？还想动手吗？”
“李明山，算我苏正天求你，别说。”苏正天急得扭头看我。
众人愈加逼近，苏汐夏又一次拦在我身前，安芷也颤抖着，勉强自己面对着凑上来的男人们。
我咽下一口口水，强行把苏汐夏拉到身后。
“等等，先听他把话说完！苏家瞒了我什么事情？”姓赵的催促着。
“别急嘛...”
屋外似乎传来什么动静，嘈杂的人声从紧闭的窗户里挤进来。
“妈的，你是不是在消遣我？是真他妈讨打！”他瞪着我，起身抓起桌上的玻璃杯。
不行，快要拖不住了...
我隐约听见复数的脚步声出现在房子门口，“这...你们这是...”，混杂着刚才守在门口的两人不知所措的声音。
终于来了！
“不好意思，姓赵的。苏汐夏的第一次早就由我收下了，苏家没有告诉过你，她还怀过我的孩子吧？”
面对像他一样的俗人，也就只能用这样粗俗的话语来刺激了。
没想到苏汐夏以惊人的气势扒开我的手，再次挡在我面前，眼角淌着泪说：
“是，我早就是李明山的人了！我爸我妈都知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是甘愿被他征服的‘女魔王’...就算你们动手也没用！！”
苏汐夏！？怎么还给自己加戏啊？
如我所料，姓赵的气得满脸涨红，眼珠瞪得就快掉出来，“哇啊啊”地怪叫着。
“李明山...李明山，我他妈饶不了你——！你们都给我动手！！今天非在你面前调教她们不可！都他妈听见没！！工作还想不想要了！动手！”
“可是...老板。”
“他们是...”
刚才还摆出凶狠样子走近的男人们忽然停下动作，纷纷看向门口。
看来是赶上了。
我转过身，看到闯进来的人们，大大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