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果园深处，才发现以前梯田间的小路都已消失。
我凭着直觉寻找方向，眼看天色变暗，四周小树的黑影越看越像是一个个干瘦的人，不时传来悠长的鸟叫声。
再走几步，似乎已走出果园，踏进未知的山野丛林。
“明山...”安芷紧贴着我的后背，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抓紧我，找到她以后，我们就回家。”
第一次到这种野外，谁都会害怕，况且是安芷这样很少出门的。
连我也开始犹豫是要继续前进，还是在迷路前返回。
就在这时，我隐约看到前方交错的树枝中间，有一座黑黑的方形建筑物，干脆一把抱起安芷快步走去。
我很确定这就是我熟悉的棚子，经过常年风雨，铁皮上裹着一层土黄，堆着的废弃物比从前更矮了些。
“就是这里...喂！苏汐夏？”我放下安芷，走向出入口。
能闻到空气中酸涩的味道，像是烂掉的水果？
“苏汐夏？”
打开手电照着里面，干草床凹陷下去，床边放着一些没成熟的青色果子，大部分都被咬过。
她不在这里...
“这些是她吃的...她来过这里。”安芷拿起一个果子闻了闻，“有她的气味。”
“啊？”
女性之间，是存在天然的识别优势吗？
“好。”我看着安芷庆幸的笑脸，头皮发麻。
虽说这样，现在天色这么暗，她怎么还没回来？都饿到吃这种果子了，不会是已经...
我四下寻找线索，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串高跟鞋的鞋印，足跟深陷进泥土通向外面，很好辨认。
“我出去看看，你...”
我话还没说完，安芷就跑来紧抱着我的胳膊，倔强地别过脸。只好带着她一直跟着眼前的鞋印，再次走进树林。
刚走没多远，前方流水的声音愈加明显。我突然想起，前面大概就是我的小学，有数条山间溪流汇入小河，就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她到底是有多熟悉这里啊...
跟着鞋印一路下坡，果然来到小河边，拨开高耸的草丛，对岸就是我的小学。
“明山，地上有东西...”安芷提醒我。
我照亮地面，是一件叠好的白色连衣裙和毛衣外套，旁边，还有一双白色高跟鞋...
这个...肯定是苏汐夏的衣服，我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味。
这身衣服就像是待嫁的新娘穿的，是她新买的吗？
但是这种整齐的摆放方式，很像是...
“苏汐夏！”我看到河里好像有个黑影，脑子一热推开安芷就跳下去。
“明山！明山你做什么！”
这条小河表面看波澜不惊，实际下去才会发现水流湍急，我早就知道的...
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我的衣服，沉甸甸的，全身的皮肤像是被针刺一般，化解着我的力气。
“咕噜噜。”我拼命划动双臂，接近那个黑影。
可河水不停灌进我的鼻子，根本无法呼吸，血液就像凝固了一样，减缓我的动作。
“明山！！明山，你不会游泳啊！怎么...怎么办...”
听到安芷急切的叫声，我这才为自己的不自量力而后悔，可已经太迟了。
眼前的黑影变得清晰，我发现那只是一根建造到一半的木桥墩...
我拼命抱住它，可它表面覆盖着苔藓，滑得几乎抱不住。
完了...
“我、我去村里叫人！！”安芷叫着。
“叫人？现在叫人还有用吗！？你就在岸上看着吧！”
“你是...”
那是苏汐夏的声音？
只听“扑通”一声，伴随着水流的震荡，有什么正快速游来。
体能濒临极限，只感觉身体沉重像铁块一样，缓缓沉下河底。
晕眩之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抱住了我，拖着我游动起来，暖暖的。
再次睁开双眼时，我已经躺在湿润的泥土上，左右两侧传来温暖的触感。
“安芷...”我说着。
“别叫我。”左耳传来她的声音，“讨厌你...”
“对不起。我以为苏汐夏在跳河自杀。”我从肿胀的嗓子里挤出声音，有水从嘴角不断涌出。
等等，如果安芷在左边抱着我，那右边是...
“我还以为你见不到我，要自杀呢！笨蛋。说你找不到我，你就这么拼，命都不要了！？”
是苏汐夏的声音，还有直接接触她身体的触感，很熟悉。
原来她没有跳河...
“你才是笨蛋...做这种事干什么？不，你不是笨蛋...你看不得我受伤是吗？”
“你、你先好好呼吸！让身子暖起来，废什么话！”
她怒骂着，悄悄将身子凑得更紧一些，光滑的长腿交缠上来。
“这是为了救他，隔壁那个，明白不？”她稍抬起头，对安芷说。
“嗯...谢谢你。但是为什么...要光着身体？”
“我几天没洗澡了，准备撩点水洗一下，有什么问题！？而且脱掉衣服披在身在，他会暖得更快。”
“是吗？嗯...那我也...可是好害羞...”
只听左侧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热量源源不断地传来，赶走我体内的冰凉。
就在这黑夜河边高耸的草丛之中，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是想象着她们两个光着抱住我的样子。
有点不妙...
“汐夏，要是我不来找你，你会自杀...对吗？”我问。
“你会来的！我又不是笨蛋...”她的声音逐渐减轻，“你会讨厌我也很正常。是我在妨碍你追梦。反正你眼里只有梦想，只有别人，又没有我...”
“你要是真自杀，就真是笨蛋了。我宁愿你是在设局，就和以前一样。像那个雷雨天我们的第一次...谢谢你，用自己的方式为我做的所有事。”
趁着看不见她的时机，我对着湛蓝星空说出想对她说的话。
这是她早就应得的，迟来许久的感谢。
“明山，你都知道了？”
“嗯，村长把你以前的事都告诉我了。”
“那个死老头！本来我想等你找到我，亲口问我为什么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不然我就带着那些秘密到土里去了！”
她悔恨地蹬着腿，热量加倍传输进我的体内。
“你想说也可以说，我听着。”我愈加无法忽视她们两人的触感。
“笨蛋，有些事要第一次听说才有感觉。而且对现在的你，‘喜欢’这种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
能感觉到左侧的触感变得更明显，安芷的小手陷进我的皮肤。
“对啊，我喜欢你！从小到大都是。现在也一样，我可是苏汐夏，有什么不敢说的！”
“是...”我心里涌起一阵感慨。
如果在雷雨那天，她坚持要我带她逃走，或是我鼓起勇气追上她。在听到她的事情，以及她的告白后，我大概会给出肯定的回答。
不过现在...
“我没办法接受，对不起。”
“你看！是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有你的新欢，像星星一样的人。谁不想摘星星啊！？况且还是像你这样固执的笨蛋！”
我能感觉到右侧肩膀淌着温热的液体，却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悲伤。
我错了，她身上确实是发生了变化。即便她仍然是自私的，也没有过去那么让人讨厌。
就像她说的，如果安芷是我的星星。那么...我也是她的星星。
“我不喜欢你的做法。要是你以后不再用那些手段...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
她没有说话，这时我才听见她小小的抽泣声。
而我一直用力反握着安芷的手，想尽力安抚她，让她不再发抖。
“苏汐夏...”没想到她竟选择开口。
“啊？先说好，我是为了明山才骗钱的，和你没关系，你不用谢我！我也不想听！”
苏汐夏猛吸鼻涕，说着不认输的话，“你要是硬说，就别怪我说话难听！”
“不是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经过这件事...我想好一定要问你...”
只听安芷深呼吸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慢慢说着：
“如果未来有公平竞争明山的机会，你会接受吗？”
！？
她在说什么？
与之前相反，现在反而是我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你、你什么意思！未来是什么时候？你要是主动让步，那我肯定、一定会吃掉明山！我比你更了解他！”
苏汐夏质问着。
“嗯...我也比之前更了解明山了。也开始明白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看到明山为我拼死付出的样子...我很感动，也很受伤。我...不想要这样的未来...”
“好吧，你也没我想的那么天真！我不想听什么未来，有什么事就等要发生的时候再说，现在说空话有什么用？你就先好好和明山在一起！”
是的，我早就意识到了，我和安芷的距离并不会因为经历这种大危机而靠近。
以我现在的能力，就算是发生奇迹帮她度过危机。那...以后呢？
“嗯...”安芷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我们三人相拥在一起，沉默着，只听河水涌动，鸟儿鸣叫，心情渐渐回复平静。
“嗯？”苏汐夏突然叫了声，来回摆动长腿，“明山，看样子你早恢复了！你装什么呢！”
完蛋，一旦心情平复，身体就止不住地产生反应。
“哇...”左侧也传来动静。
安芷，不是这样的！
“明山，变态。不理你了...”
“哈哈，活该！”
接着，左右两侧舒适的触感一下子远去，只听到穿衣服的声音。
她们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