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暮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平静如常。
“嗯。”我应了一声，飞快地换好拖鞋，低着头想直接溜回自己房间。
“洗手，准备吃饭。”暮雪端着菜走出来，目光随意地扫过我。
就在我经过她身边，准备冲向洗手间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等。”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心里咯噔一声，僵在原地。
暮雪放下盘子，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她的视线从我刻意压低的帽檐，滑到我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最后定格在我的眼睛上。
客厅的灯光比教室明亮得多，也比我早上照的那面小镜子清晰得多。我能感觉到，那圈淡淡的粉金色光晕，恐怕无所遁形。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我以为她要问出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时，暮雪却只是轻轻“唔”了一声，然后，用她那惯常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调，说了一句：
“变化比预想的快。”
我心头一紧，抬头看向她。
暮雪已经转身往餐桌走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皮肤状态倒是越来越好，眼睛颜色……挺特别。看来那个‘灵素浸润’的效果，不止在‘特定状态’下生效。”
她居然知道灵素浸润！也对，她似乎一直对这方面的事情有所了解，父母的工作也相关。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抱怨？还是求助？
暮雪摆好碗筷，拉开椅子坐下，这才重新看向还僵在客厅中央的我。
“过来吃饭。”她命令道，然后补充了一句，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调侃？
“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得提前适应一下，家里要多一个妹妹了？”
轰——！
我的脸颊瞬间爆炸般滚烫起来，比被晓晓调侃时还要烫十倍！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仿佛全部冲上了头顶！
“姐！！”我几乎是尖叫出声，甜腻的少年音因为极度的羞耻和震惊而变调，“你、你胡说什么！！”
妹妹？！开什么玩笑！！
暮雪看着我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几乎要原地爆炸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拿起筷子，平静地开始吃饭。
“吃饭。”
我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脸上燃烧。妹妹……妹妹……这个词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虽然知道姐姐可能只是随口调侃（或者是在用她的方式表达“我注意到了，但我不在意”），但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餐桌边，机械地端起饭碗，全程不敢抬头看暮雪一眼。整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五官变化、瞳色异样、姐姐的调侃、凌澜关于“整合”与“灵装”的话语……还有那个可怕的“妹妹”假设。
晚饭后，我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我走到穿衣镜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摘下了帽子。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粉棕色的发梢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那双眼睛……凑近了看，瞳孔边缘的粉金色光晕，在卧室温暖的灯光下，似乎比白天更柔和，但也更清晰了。它不像魔法少女形态下那样鲜艳夺目，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从瞳孔深处透出的微光，给原本深棕色的眼睛增添了一种奇异的、非人的精致感。
脸颊的线条，确实柔和了些。我试着做了几个表情，镜子里的影像也随之变化，那种微妙的“女性化”倾向，在动态中似乎更加明显了。
妹妹……
我烦躁地甩甩头，把这个词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但另一种渴望，却在心底悄悄滋生——对力量的渴望，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对不再如此被动改变的渴望。
凌澜说，想要获得“灵装”，想要真正掌控力量，需要“整合”与“接纳”。
可是……“接纳”到什么程度？真的要……变成“妹妹”那样吗？
我茫然地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静静躺着我的手机、充电线，还有……那枚自从戴上就从未摘下过的、暗紫色宝石项链。
项链。
一切的开端，力量的源头，也是所有变化的根源。
我忽然意识到，自从觉醒以来，我似乎从未真正仔细地、心平气和地观察过这枚项链。它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被迫接受的烙印，我厌恶它带来的麻烦和改变，甚至很少主动去触碰它，只是被动地感受着它的存在和发热。
今晚，在种种刺激和内心极度矛盾的情况下，我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好好看看它的念头。
我伸手拿起项链。冰凉的金属链子滑过指尖，最终，那枚鸽子蛋大小、呈深邃暗紫色的椭圆形宝石吊坠，静静地躺在了我的掌心。
宝石触手温润，并没有金属的冰冷感。在卧室的灯光下，它内部的色泽似乎并不是均匀的暗紫，而是像有深色的云雾在其中缓缓流转、沉淀，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质感。我将它举到眼前，凑近了仔细看。
一开始，只能看到那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吸进去的暗紫色。但当我凝神注视，适应了那种深邃感后，宝石内部的细节渐渐清晰起来。
那些流转的云雾，似乎遵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而在宝石最中心、最深的地方……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但轮廓清晰的图案。
像是一个……由纤细的、散发着微光的线条构成的……桂冠？
没错，是一个桂冠的图案！线条是极其淡雅的绿色，像是初春萌发的新芽，又像是某种纯净能量的凝结，在深邃的暗紫色背景中，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柔光。桂冠的枝叶缠绕成环，造型古朴典雅，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既神圣又自然的韵味。
这个图案……之前绝对没有！或者说，我之前从未看到过！
是因为我现在的眼睛发生了变化，观察力增强了？还是因为……我的“灵素浸润”加深，与项链的共鸣增强，才得以窥见其内部隐藏的奥秘？
这个发现让我心跳加速。桂冠……这代表什么？是精灵所属文明的象征？是某种契约的印记？还是……力量的某种“认证”？
我试图集中精神，像与精灵沟通那样，将意念投向这个绿色的桂冠图案。
没有回应。
精灵的意识依旧沉寂在深处，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睡或静默期。
但掌心项链传来的温度，似乎比平时更温暖、更恒定了一些。仿佛那个绿色的桂冠图案，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与我产生着某种更深的联结。
我握着项链，久久没有放下。
镜子里，是逐渐“娘化”的面容。
窗外，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