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洗脸池前,手里握着牙刷,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然后,动作彻底僵住。
镜子里的人,五官轮廓依旧是我,暮颜。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眉毛的形状似乎柔和了一点点,眼尾的弧度……好像比平时更上扬些?脸颊的线条,少了几分属于男生的硬朗,多了些……圆润?皮肤倒是依旧好得让人嫉妒,光滑细腻。最要命的是眼睛——原本纯粹的深棕色瞳孔,在清晨的光线下,靠近边缘的地方,似乎隐隐透出一圈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金色光晕?就像……就像魔法少女形态下,那双粉色眼眸褪色、稀释、又残留了一点点的痕迹。
我凑近镜子,死死盯着自己的脸。越看,越心惊。这张脸,和完全变身成魔法少女时的样子,当然还差得远,但那种微妙的、朝着“精致”、“柔和”方向偏移的趋势,以及眼睛里的那点异色,让我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妙的联想——难道,所谓的“灵素浸润”,不仅影响身高、发色、皮肤,连五官和瞳色都在缓慢“优化”?
更别提身体其他部分。肩膀似乎又窄了一丁点,腰线……虽然被宽松的睡衣遮着,但自己身体的感受骗不了人。指尖的触感似乎也更敏锐了。
我颓然地放下牙刷,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深深吸了口气。凌澜的话在耳边回响:“整合”、“接纳”、“身心合一”……难道我不“整合”,不“接纳”,这种变化就不会停止,甚至会越来越明显吗?直到有一天,哪怕不变身,我也顶着一张“娘化”的脸和身体去上学?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早饭时,暮雪照例已经出门。我看着桌上简单的早餐,第一次有些食不知味。机械地吃完,换上校服,戴好那顶已经成为标配的渔夫帽,试图将一切异常掩盖在平凡的衣着之下。
走进教室,早读课还没开始。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我尽量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刚放下书包坐下,后背就被轻轻戳了一下。
“早啊,小颜。”晓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惯常的活力,“昨天爬山累不累?晚上睡得好吗?”
“……还好。”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现在不想面对她,尤其是她那双过于敏锐的眼睛。
“是吗?”晓晓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我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后颈和耳朵附近徘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没精神?而且……”她顿了顿。
我的心提了起来。
“你耳朵后面……”晓晓的声音压低了点,带着一丝好奇,“皮肤怎么好像……特别光滑?比前两天看起来还好?用了什么新的护肤品吗?推荐一下?”
耳朵后面?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触感确实比平时更细腻。这她都能注意到?!
“没、没有!就是普通洗脸!”我有些慌张地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哦?”晓晓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她没有继续追问护肤品,而是换了个方向,“那……你转过来让我看看?总觉得你今天脸色有点……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看什么看!”我有些恼羞成怒,压低声音反驳,依旧不肯回头。
“哎呀,看看嘛,又不会少块肉。”晓晓不依不饶,甚至伸手过来,轻轻拉了一下我校服外套的帽子边缘。
就在我被她扯得微微侧身,下意识想躲开时,早读课的铃声尖锐地响起。
老师走进了教室。
晓晓这才悻悻地缩回手,但我知道,以她的性格,这事没完。
果然,一整天的课上,我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若有若无、带着探究和好奇的目光。每当老师转身板书,或者课堂有小组讨论的间隙,那道目光就格外明显,像探照灯一样,试图从我低垂的帽檐和刻意维持的侧脸中,找出蛛丝马迹。
我如坐针毡,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镜子里那张变化的脸和凌澜关于“整合”的话语。
课间休息时,我借口去洗手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座位。在洗手间冰冷的镜子前,我再次审视自己。帽子下的发梢,粉色似乎比昨天又明显了一点点。眼睛……凑近看,那圈粉金色的光晕在白色日光灯下,好像也更清晰了些。我烦躁地掬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晓晓,甚至被其他同学看出不对劲。
回到教室时,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我刚坐下,晓晓就凑了过来,这次不是从后面,而是直接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上(那是请假的同学的座位)。
“小颜,”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和关切,“你老实说,是不是……‘那个’又有什么新变化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俩能听到。“那个”显然指的是我的变身能力。
我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她。但那些关于五官、瞳色的细微变化,还有“灵装”、“整合”这些复杂的事情,一时间根本说不清楚,也羞于启齿。
“就……是有一点。”我含糊地承认,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可能……是副作用吧。没什么大事。”
“副作用?让你皮肤变好,眼睛……嗯?”晓晓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的眼睛。我赶紧垂下眼帘。
“眼睛怎么了?”她追问。
“……没什么,可能没睡好。”我继续搪塞。
晓晓盯着我看了几秒,显然不信,但也没有逼问。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但中途又缩了回去,转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管有什么变化,记得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扛着。”她的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我们是…朋友,对吧?而且……”她顿了顿,脸上又浮起一点熟悉的、带着促狭的笑意,“就算你哪天变得跟你的‘皮肤’一模一样了,我也……嗯,大概能认出来?毕竟,本质还是那个别扭的家伙嘛。”
她的话像是一剂奇怪的安慰剂,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脸颊却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谁、谁会变得一样啊!”我小声抗议。
“那可说不准哦~”晓晓笑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毕竟优化听起来是个持续进程嘛。以后说不定可以无缝切换了?那可方便了。”
她的话半是调侃,半是……某种模糊的预言?
上课铃再次响起。我坐正身体,努力将注意力拉回课堂,但心里那面镜子,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平静了。
变化在继续,而我,似乎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是继续抗拒,看着自己一点点“娘化”?
还是……尝试着去“整合”,去“接纳”,哪怕那意味着要面对更多未知的改变,甚至……可能获得梦寐以求的力量(灵装)?
晓晓的目光,凌澜的话语,山顶的烟花,还有镜子里那双逐渐染上异色的眼睛……
一切,都在将我推向一个必须做出选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