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上自己了。不,更准确地说,她盯上了自己“背后的人”。

白凛凛懵懵地“啊”了一下。

林枝枝最后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

找自己背后的人?那不就是……要找熙苒的麻烦?

原来今天这些事,林枝枝搞这么一出“测试”,根本目的不是继续为难自己,而是为了确认猜想,然后……去找熙苒?

主动去惹那个魔女?这不是找死吗?!

白凛凛后背有点发凉,但转念一想,又稍微松了口气。

林枝枝的注意力转移了,后面应该不会再揪着自己不放了……吧?

可能吧。她也没把握。

几乎在同一时间,教学楼另一侧的女厕所里。

林枝枝背靠着洗手池,看着被自己带进来的熙苒。

熙苒低着头,黑发垂落,双手不安地绞着校服裙摆,一副标准受害者的瑟缩模样。

“喂,熙苒同学,”

林枝枝开门见山,语气直接。

“你也不想一直被白凛凛那家伙霸凌吧?”

熙苒抬起眼皮,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没吭声。

“我们合作怎么样?”

林枝枝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却更显清晰。

“我看出来了,白凛凛背后有人,是那个人指定她只能霸凌你。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欺负,是有目的的。”

她观察着熙苒的反应,继续抛出诱饵。

“我们俩联手,想办法把白凛凛‘弄掉’。”

“只要她这个执行者出了事,她背后那个指使的人,多半会坐不住,自己跳出来。”

“到时候,你就能彻底解脱了,再也不用被霸凌。怎么样,这交易划算吧?”

厕所里很安静,只有水管隐隐的嗡鸣。

熙苒依旧沉默。

她只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林枝枝,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林枝枝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挑了挑眉。

“怎么?真被霸凌出感情了?成了M,舍不得你的‘专属S’白凛凛同学了?”

熙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脸上那种柔弱害怕的表情里,似乎掺杂进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被说中心事般的窘迫,又像是一种隐秘的矜持。

林枝枝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她常年混迹各种冲突场合,对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哈,”

林枝枝笑了一声,带着点玩味和了然。

“还真被我说中了?你不想让白凛凛霸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对吧?”

熙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林枝枝觉得自己猜对了。

她想起早上测试时,白凛凛砸玻璃、拿玻璃片比划却迟迟不下手的样子,又想起当时熙苒坐在座位上那副过于“平静”的姿态。

“原来如此,”

林枝枝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我就说呢,当时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真正害怕的样子。反而有点……不满意?”

就在这时,熙苒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怯懦、恐惧、不安,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

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盯着林枝枝。

然后,她用一种平直、清晰,完全没有平时软糯感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

“凛凛她,只能霸凌我!”

这句话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林枝枝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几乎立了起来。

她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眼前这个刚刚还楚楚可怜的黑发女孩,此刻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其陌生、甚至让她感到危险的气息。

那不是一个受害者的气息。

那是一种……掌控者,或者更准确说,是某种执念深重的偏执狂才会有的气息。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那气息就随着熙苒重新垂下眼帘而收敛,但林枝枝确信自己感受到了。

“吼——”

林枝枝拖长了音调,重新打量起熙苒,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味。

“原来如此。我还真没看走眼……你果然不是单纯的小白花。”

她走近两步,几乎和熙苒面对面。

“你是个M,对吧?但不是被动挨打那种。”

“你享受的是‘专属’的霸凌,必须是白凛凛,必须只对你。”

“别人来,你不满意,白凛凛对别人动手,你更不满意。我说得对吗?”

熙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所以,我们没得谈了。”

林枝枝得出结论,摊了摊手。

“你根本不想摆脱白凛凛,你只想独占她这种……扭曲的‘服务’。”

“我找你合作干掉她,等于是在破坏你的‘游戏’。”

她顿了顿,看着熙苒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忽然觉得这件事变得无比有趣起来。

“真有意思……”

林枝枝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兴奋的弧度。

“白凛凛背后有指使者,而你,这个看起来的‘受害者’,才是真正设定规则、乐在其中的那个。”

“你们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她知道了,白凛凛的“霸凌”是一场表演,熙苒是导演兼唯一观众。

而她林枝枝,差点成了破坏这场扭曲戏剧的闯入者。

“行吧,”

林枝枝最后看了一眼熙苒,转身朝厕所门口走去。

“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不过……”

她在门口停下,侧过头,丢下一句:

“看好你的‘专属演员’。下次她要是再敢把脏手碰我,我可不管她背后是谁在指使,或者……是谁在享受。”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厕所里只剩下熙苒一个人。她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恢复柔弱的,人畜无害的脸,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镜面。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凛凛……”

她对着镜子,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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