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凛凛瘫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像一摊融化的粉色果冻。
江袅袅坐在她身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靠!”
白凛凛突然低声骂了一句,把脸埋进抱枕里。
“怎么了?”
江袅袅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没什么……”
白凛凛闷闷地说,就是心里有点怪。
她这几天,放学后总是先往江袅袅这儿跑。
在这里瘫着、吃面、被按摩,把在熙苒那里积攒的恐惧和疲惫全都卸掉,恢复一点人样之后,再硬着头皮走向那条通往熙苒家的老旧巷子。
这流程……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呢?
“我怎么感觉……”
白凛凛抬起头,表情纠结得像吃了酸柠檬。
“我像个每天下班后,先跑去小三家里充电休整,然后再回家跟正牌妻子……呃,缠绵的渣男?”
江袅袅梳理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白凛凛越想越觉得这比喻贴切得可怕。
熙苒是那个掌控一切、手段激烈、让她又怕又逃不掉的“家妻”。
而江袅袅这里,就是那个提供温柔乡、给她喘息空间的“外室”。
“我现在懂了!”
她猛地坐直,一拍大腿。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找小三!肯定是因为在家里被家暴、被压迫得受不了了,所以才跑出来找温柔治愈啊!”
她觉得自己发现了某种扭曲的人生真相。
江袅袅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但肩膀微微抖动,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
“凛凛的比喻,总是这么有趣呢。”
她重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白凛凛的额角。
“不过,这种日子,应该不会太久了。”
白凛凛一愣。
“什么不会太久?”
“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江袅袅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秘密分享的意味。
“学校要组织修学旅行了,去的地方……是郊外的山区,听说会在山里的温泉旅馆住几晚。”
白凛凛眨眨眼,没太明白这跟“机会”有什么关系。
“深山老林,”
江袅袅的指尖在白凛凛手背上轻轻划着圈,语气依旧温柔,但说出的字眼却带着寒意。
“人迹罕至,地形复杂,偶尔发生点‘意外’……太方便了。”
白凛凛的背脊瞬间绷直了。她听懂了。
“啊?这么快了?”
她喉咙有些发干。虽然一直想摆脱熙苒,但“杀了她”这个选项被如此具体地、温柔地摆在面前时,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嗯,没事的。”
江袅袅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不需要你动手。很快,你就不用再做这些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熙苒……真的要被袅袅杀掉了吗?
这个认知让白凛凛心里乱成一团。
她眼前闪过熙苒那张时而楚楚可怜,时而冰冷残酷的脸,闪过被钉穿手掌的剧痛,也闪过某些更私密、更难以启齿的触碰。
“袅袅……”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有没有……既不用杀掉熙苒,也可以让我恢复自由的方法?”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袅袅脸上的温柔笑容淡去了一些。
她仔细端详着白凛凛的表情,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凛凛是不舍得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过来。
“但熙苒是‘魔女’哦。对付魔女,除了让她彻底消失,我想不出别的、能保证你绝对安全自由的办法。”
凛凛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舍得?对那个变态?开什么玩笑!
可是……可是为什么,听到“杀了她”的时候,心里除了恐惧和解脱的预想,真的还掺杂着一丝别的,很轻很细的别扭感?
她好像……真的有点被那个死变态欺负出感情来了?
虽然这感情扭曲得像麻花,混杂着恐惧、厌恶、屈从,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习惯?
这认知让她觉得自己也快变态了。
看着她复杂纠结的表情,江袅袅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白凛凛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江袅袅的怀抱温暖、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和熙苒那种充满侵略性与掌控欲的怀抱完全不同。
“没关系,”
江袅迢的下巴轻轻搁在白凛凛的头顶,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温和却坚定。
“都交给我就好了。”
她的手指穿过白凛凛的粉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不会脏了凛凛的手的……”
白凛凛闭着眼,靠在江袅袅怀里。
这个怀抱太温暖,太有安全感,几乎让她想就此沉溺,把所有的麻烦、恐惧、罪恶感和那点该死的别扭,全都抛给这个温柔强大的白发魔女。
修学旅行……深山……意外……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盘旋。
熙苒会死吗?
自己……真的想要这样的结局吗?
她没有答案。
只是在江袅袅一下一下的轻抚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暂时躲进了这片看似纯粹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