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时候,掌柜正低头算账,听见动静才抬头看了一眼。
她们选了一间双床房,当然这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莱娜交完钱拿到钥匙她们就去房间了。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两张床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张小桌。窗户对着街道,推开一点就能听见外面还未散尽的节日声响。
芙萝拉几乎是踏进房间的瞬间,就觉得整个人松了下来。
“呼……”她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放在椅背上,目光在床上停了一下,像是终于看见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床的方向走了两步,身体前倾,像是要直接扑上去。
“诶,殿下!”莱娜及时出声。
芙萝拉动作一顿,差点没站稳。
“哎呦,干啥呀。”
“殿下……打算就这样上床吗?”莱娜忍着笑提醒,“还没洗澡呢。”
芙萝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闻了闻袖口。白天在街上走了一整天,沾着烟火味和人群的气息。
她沉默了一秒。
“……好吧。”她老老实实地收回脚步,“我先去洗。”
语气里带着一点明显的遗憾。
莱娜终于笑出声来:“浴室在那边,水我刚试过了,不会太冷。”
芙萝拉点了点头,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温热的水落在肩背上,把白天积下来的疲惫一点点冲散。芙萝拉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闭着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只剩下水声和自己的呼吸。
等她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微微湿着。
莱娜已经把床铺整理好了,正坐在桌边翻看旅店提供的小册子。听见门开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
“洗好了?”
“嗯。”
“那我去洗了。”莱娜站起身,把册子放回桌上,“你先休息一会儿。”
浴室的门关上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芙萝拉坐在床边,本来是打算直接躺下的,却在低头的时候注意到床头柜的抽屉没有完全关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木质的小盒子。
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是一套路径棋玩具。
棋盘不大,用的是浅色的木头,上面刻着蜿蜒的路径和几个简单的符号,小小的棋子放在一旁,看起来已经被人玩过不少次,边角都被磨得圆润了。
芙萝拉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到这种东西。
这种……偏向给孩子准备的玩具。
她拿着棋盘看了一会儿,又翻了翻棋子,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那种设计,简单得近乎朴素,却很直观,很容易让人沉浸进去。
水声停下的时候,芙萝拉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棋盘。
“我洗好了。”莱娜一边擦头发一边出来,“你在看什么?”
芙萝拉抬头,把棋盘举起来。
“这个。”她说。
莱娜走近看了一眼,笑了:“哦,这个啊。估计是给带孩子的家庭准备的吧。小地方的旅店,有时候会放点这种东西,让小孩不无聊。”
她的语气很随意,显然并没有把它当回事。
芙萝拉低头看着棋盘,指尖在木纹上轻轻滑过。
“……我想玩。”她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莱娜愣住了。
“你想……玩这个?”她确认了一遍。
芙萝拉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莱娜眨了眨眼,像是有点意外,但很快就笑了起来:“也不是不行啊。”
她把毛巾放到一边,拉过椅子在桌旁坐下:“那就来吧。规则简单,我教你。”
棋盘被放在小桌上,两人各自拿了一枚棋子。
她对规则理解得很快,因为她之前也玩过类似的,而且这种玩具并不难。
但她在玩的时候经常处于落后的位置,她的运气总是很背,经常错过很好的格子。
“哎呀,殿下这次投出的点数又不太好了。”莱娜笑了笑。
“我知道。”芙萝拉看着棋盘,眉头微微皱起,“但这也没办法啊。”
莱娜忍不住笑:“没关系,这种游戏就是这样,有时候就是总是投不出自己想要的步数。”
棋子一点点推进,对局也到了尾声。
在一次投骰子前,她盯着棋盘看了很久,像是在认真思考,却又像是被什么别的东西牵走了注意力。
一个棋盘,两个棋子,对坐的二人。
芙萝拉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还很小。
桌子比现在这张还要低,棋盘也是类似的纸质,只不过颜色更深一些。对面坐着的是艾琳。
艾琳当时总是坐不太稳,脚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手里抓着棋子,眼睛却总往她这边看。
“哥哥,你快一点嘛。”艾琳的右手胡乱比划着。
“好好好,让我想一想。”
“诶呀,我怎么又落后了!”
那时候的她已经比艾琳懂得多一些,也总是赢。
棋子走到终点的时候,艾琳会愣一下,然后笑起来。
“哥哥好厉害。”她会说,“哥哥又赢了。”
昏黄的光照在艾琳的脸上,显得十分柔和。
天真无邪又充满阳光的笑容……
“下次我一定会赢的。”
……
可下次,她还是会输。
记忆里的声音很清晰,像是就在耳边。
芙萝拉的手停在半空,棋子没有落下去。
“……嘿嘿,我赢了。”
莱娜的声音突然响起。
芙萝拉猛地回过神。
棋盘上,莱娜的棋子已经到了终点。
芙萝拉眨了一下眼,视线有一瞬间模糊。她很快低下头,假装是在看棋盘。
“我没注意。”她声音很小,很轻。
莱娜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在看到芙萝拉低着头时愣了一下。
“殿下?”她迟疑地问,“怎么了?”
芙萝拉摇了摇头。
“没事。”她停了一下,“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没有抬头。
莱娜沉默了几秒,语气放缓了很多:“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吧。”
“不玩了也没关系。”
芙萝拉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抱歉。”她说。
“为什么要道歉?”
“没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一半。房间里的灯光变得柔和起来。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继续呢。”
“嗯,好。”
芙萝拉躺回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她没有再想别的,慢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