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啊,偶尔这样出来体验一下‘新皮肤’,感受一下不一样的视角,不是也挺有趣的吗?”晓晓一边咬着她自己那根草莓味的甜筒,一边含糊不清地继续她的“歪理邪说”,另一只手还牢牢揽着我的肩膀,防止我“偷跑”。
有趣?我只觉得尴尬和无所适从!而且心里还惦记着从凌澜那里听来的、关于“灵装”和“整合”的那些沉重信息,跟眼前这活色生香的逛街场面格格不入。
“我、我觉得差不多了吧?”我试图挣扎,甜腻的声音在喧嚣中没什么力气,“逛了很久了,该回去了……”
“急什么?”晓晓转过头,眼睛在霓虹灯下亮晶晶的,“好戏才刚开始呢!”
“好戏?”我茫然。
晓晓神秘地笑了笑,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甜筒,然后把空棍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她拉着我,没有继续往商业街深处走,反而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些的侧街。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和不容置疑。
“去哪儿?不是回家吗?”我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走,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回家多没意思!晚上还有重头戏呢!”晓晓回头冲我眨了眨眼,“今天可是夏季烟花祭的第一晚!江边肯定人挤人,我知道一个绝佳的观赏点,保证比任何VIP席位都棒!”
烟花?我愣了一下。对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传统。但我完全没想起来,或者说,根本没心思去想。
“烟花?我们要去看烟花?”我有些意外,“去、去哪儿看?”
“秘密~”晓晓卖了个关子,脚步加快,“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拉着我,穿出侧街,没有往繁华的江畔方向去,反而朝着城市边缘、相对昏暗的住宅区后方走去。越走越偏,灯光越少,周围的建筑也变成了老旧的居民楼和零星的商铺。
“晓晓,这方向……”我忍不住开口,这怎么看也不像去看大型烟花秀的路啊。
“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晓晓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意,“相信我,很快你就知道了。”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我们来到了一处熟悉的、被茂密树木掩映的山脚。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陡峭的石板小径蜿蜒向上,消失在黑暗的树影里。
这是我小时候和晓晓他们常来玩的“秘密基地”——后山废弃观景台的那条路!
我猛地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她:“你……你要去山上?去那里看烟花?”
“Bingo!答对了!”晓晓打了个响指,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格外灿烂,“那里视野多棒!整个城市和江面尽收眼底,还没人打扰!绝对是看烟花的黄金席位!小时候我们不是也上去玩过吗?虽然那次被蚊子咬惨了。”
她居然还记得那个喂蚊子的夜晚……我心里微微一暖,但随即又被疑虑取代。大晚上的,两个女生(至少我现在外表是)爬黑漆漆的山?去一个废弃的地方?
“太黑了吧?而且路不好走……”我试图劝阻。
“怕什么?有我呢!”晓晓晃了晃早就准备好的小型手电(她什么时候带的?),又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驱蚊液、水、零食,一应俱全!而且,”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你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比平时身手更灵活呢?毕竟‘皮肤’属性可能加了敏捷?”
“才没有!”我羞恼地反驳,但心里却因为她那句“有我呢”而莫名安定了一些。
拗不过她的坚持和兴致勃勃,加上我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也对那个充满童年回忆的地方、以及从那里俯瞰烟花的情景,产生了一丝隐秘的期待,我最终还是跟着她,踏上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小径。
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和两旁影影绰绰的灌木。虫鸣在耳边交响,夜风穿过树林,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比山下凉爽许多。晓晓走在我前面,一手打着手电,另一只手时不时伸过来拉我一把,帮我越过特别陡峭或湿滑的地方。她的手掌温暖干燥,很有力。
“小心点,这里石板松了。”
“拉住我,这边有藤蔓。”
“快到了,就在前面!”
她不时低声提醒,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我默默跟着,看着她被手电余光勾勒出的、专注而利落的背影,心里的那点尴尬和纷乱思绪,似乎也被这静谧的山林夜色一点点抚平。
终于,我们爬上了最后一段陡坡,眼前豁然开朗。
废弃的观景台出现在眼前,比记忆中更加破旧,栏杆锈蚀,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但视野确实无与伦比。整个城市仿佛一幅铺开的、缀满钻石的黑色天鹅绒画卷,璀璨的灯火勾勒出街道、桥梁和高楼的轮廓,更远处,蜿蜒的江面反射着沿岸的光带,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夜风毫无遮挡地吹拂过来,带着山顶特有的清冽,瞬间吹散了爬山带来的微汗和疲惫。
“哇!看!”晓晓兴奋地指着远处江畔的方向,“时间刚好!”
她的话音刚落——
“咻——砰!”
第一朵烟花,如同挣脱束缚的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升上遥远的天际,在到达最高点时轰然炸开!巨大的金色光球瞬间膨胀,将那片夜空染成灿烂的金黄,细碎的光点如同流星雨般四散溅落。
即使隔得很远,那一声闷响也清晰可闻,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种颜色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有的如同怒放的菊花,花瓣层层舒展;有的像垂落的柳条,银光闪闪,随风摇曳;有的炸开成巨大的心形,浪漫得不像话;还有的连续不断,形成一片绚烂的光幕,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砰砰砰”的闷响连绵不绝,仿佛遥远的战鼓,敲击在心脏上。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一片惊呼(从遥远的下方隐约传来)和我们自己不由自主的屏息。
太美了。
站在这个寂静的、只有我们两人的山顶,俯瞰着整个城市为背景的、盛大而遥远的烟花表演,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眼前这片璀璨的光影交响中,而我们,是唯一的、安静的观众。
晓晓早已放下了背包,和我一样,双手扶着锈蚀的栏杆,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亮了她专注的侧脸,和那双倒映着万千光彩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她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带着纯粹的、孩童般的欣喜和赞叹。
我也看得入神,忘记了变身带来的别扭,忘记了关于灵装的烦恼,忘记了所有复杂的思绪。只是沉浸在这份由距离和高度带来的、独一无二的视觉盛宴中。
“好看吗?”晓晓忽然轻声问,没有转头。
“……嗯。”我点点头,声音很轻,怕打破了这份静谧的震撼。
“我就说这里是最佳位置吧?”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终于侧过头来看我。烟花的光芒正好在她身后绽开一朵巨大的紫色鸢尾,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梦幻的光晕里。
她朝我伸出手,似乎想拉我一起靠得更近些看。我下意识地将手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我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嗯……谢谢你带我来。”我由衷地说,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抛到脑后。可能是错觉,或者就是沾到了灰尘、树皮什么的。现在的重点是烟花,和身边这个分享这份美景的人。
晓晓笑了,那笑容比任何烟花都要明亮。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两罐冰镇汽水,“啪”地打开,递给我一罐。
我们靠着栏杆,肩并肩站着,手里拿着冰凉的汽水,继续仰头看着夜空。
烟花表演进入了最高潮。无数烟花同时升空,在空中交织、碰撞、炸裂,形成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的、绚烂到极致的彩色光海。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脚下的石板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在这震耳欲聋(虽然距离削弱了很多)的华丽终章里,晓晓忽然靠近了我一些。
她的手臂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汽水的清甜气息。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烟花的轰鸣,钻进我的耳朵里:
“下次……再一起来看吧。”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仿佛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像是被最后那朵最盛大、最绚烂的烟花直击中心,狂跳起来,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我转过头,看向她。
她也正看着我,眼睛里有烟花残留的光,有夜空深邃的倒影,还有……一种让我心跳更加失控的、温柔而明亮的笑意。
远处,最后一朵烟花拖着长长的、银色的尾迹,缓缓湮灭在黑暗里。
喧哗落幕,万籁俱寂。
只有山顶的风,还在轻轻吹着。
还有我们之间,那无声流淌的、比烟花余温更加滚烫的某种东西。
“……嗯。”我听见自己用同样很轻、但无比确定的聲音回答。
晓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举起手里的汽水罐,轻轻碰了碰我的。
“干杯~”
“为了……夏天,烟花,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所在的这个破旧却充满回忆的观景台,最后落回我脸上,笑容澄澈,“我们的秘密基地。”
我举起汽水,冰凉的罐壁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被意外“挟持”开始的夜晚,以一场山顶的、无人打扰的绝美烟花秀,画上了一个远超预期的、令人心悸的句号。
那些关于力量与身份的迷茫,似乎也被这盛大而遥远的璀璨,暂时照亮了前路的一角。
而身边这个人,和她带来的这份独一无二的“风景”,或许比任何“灵装”或“魔法”,都更让我感到……安心和向往。
至于指尖那转瞬即逝的、微不足道的异样触感,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细沙,悄无声息地沉入记忆的底层,未曾激起半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