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宽敞街道，只有遍地乱摆的地摊，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劣质草药味和未干的血腥气。

来这讨生活的，多是刀口舔血的散修。

林凡穿行在拥挤人流中，双眼微眯。

金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周围摊位上那些被吹得天花乱坠的“宝物”，在他眼中瞬间剥去了伪装。

全是破烂。

那块号称上古剑修遗留的铁片，灵气稀薄得像白开水；那株标价五百灵石的“千年人参”，根须断裂，灵韵早散了个干净。

林凡一路走过，脚步未停。

直到走到西南角最偏僻的墙根下，他的视线定住了。

墙角缩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

看身量不过十五六岁，脸上抹满黑灰，头发乱得像枯草。她面前摆着几本残破书籍和一堆枯黄草药，寒酸得连路过的野狗都懒得看一眼。

但在林凡眼中，这少女却是整个坊市最亮的存在。

视线穿透那层脏兮兮的粗布衣裳，底下竟是一具莹白如玉的躯体。

少女正发着高烧，整个人蜷成一团。汗水浸透了胸前打着补丁的衣襟，布料紧贴皮肤，勾勒出青涩却起伏的曲线。

最要命的是她的小腹处。

丹田位置，一个青色气旋正缓慢旋转，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勃勃生机。

隐性药灵之体。

天生的炼丹奇才，也是顶级的人形丹药。

若被邪修撞见，这丫头活不过今晚，会被直接扔进炉子里炼成人丹。

林凡压下眼底的异色，走上前蹲下。

他随手翻起摊位上一本垫脚的破书。

书页泛黄，但在神瞳视野下，封皮夹层里透出几缕刺目的金线。

《药王神篇·残卷》。

买一送一。

林凡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

“怎么卖？”

少女听到声音，费力地抬起眼皮。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十……十块下品灵石。”她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音，“我爹病了……我要救他……”

十块下品灵石，买一个未来的丹道宗师加一本上古医书。

这生意做得。

“都要了。”

林凡手伸向怀里。

杂乱的脚步声突然炸响，伴随着极其嚣张的喝骂：

“滚开！赵家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林凡动作一顿，侧头。

七八个穿着回春堂服饰的壮汉推开人群冲了过来。领头的正是之前在万宝楼见过的那个狗腿子。

“小子，跑得挺快啊。”

狗腿子一脚踢飞了少女面前的摊位。

枯草乱飞，那几本破书被踩进泥里。

“在万宝楼不是很威风吗？”狗腿子踩着书，脸上的横肉抖动，“这里是自由坊市，死个人，比死条狗还容易。”

少女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爬到林凡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摆，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林凡反手按住少女冰凉的手背。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看着围上来的打手。

“赵无极养的狗，鼻子倒是灵。”

“找死！”狗腿子大怒，“少爷说了，打断四肢，留口气拖回去！动手！”

“是！”

一群打手抽出铁棍，如狼群般扑杀上来。

四周散修瞬间退开三丈远，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没人觉得这个年轻人能活下来。

林凡没动。

甚至连防御姿态都没做。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紫金色的牌子，随手举过头顶。

“我看谁敢动。”

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冲在最前面的打手被阳光晃了眼，下意识眯起眼睛。

“拿块破牌子吓唬……”

狗腿子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地面开始震动。

沉重的铠甲撞击声如闷雷滚过长街。

“轰！轰！轰！”

一队全副武装的黑甲卫撞开人群，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巷道。

领头的统领正要呵斥聚众闹事，目光扫过林凡手中的令牌。

那抹紫金色刺得他眼皮狂跳。

紫金令。

见令如见人。

统领那张原本威严的脸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住手！都他娘的给我住手！”

统领咆哮一声，整个人像头暴怒的公牛冲进战圈。

“砰！”

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个正要挥棍的狗腿子胸口。

骨裂声清晰可闻。

狗腿子倒飞出十几米，砸塌了一面土墙，像滩烂泥一样滑下来，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昏死过去。

整条街瞬间死寂。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

统领顾不上擦汗，几步冲到林凡面前，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哐当！”

甲胄撞击地面，火星四溅。

“属下救驾来迟！请公子恕罪！”

身后三十名黑甲卫齐刷刷跪倒，动作整齐划一，声浪震得屋顶瓦片哗哗作响：

“请公子恕罪！”

赵家的打手们手里的铁棍掉了一地。

他们张大了嘴，看着那个被黑甲卫众星捧月的年轻人，裤裆处迅速洇湿了一大片。

躲在林凡身后的苏青忘了发抖。

她呆呆地看着身前这个并不宽厚的背影。

十块灵石买下她所有的……

究竟是个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