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鬼站在其上,缓缓开了口。
“从前有对被遗弃的孤儿,他们被一家好心夫妻收养。”
“那户人家不算富裕,却也让兄弟二人吃得饱、穿得暖,夫妻俩待他们如己出,从无半分苛待。”
“兄弟俩也懂事,从小就帮着劈柴挑水,采药拾薪,日子虽清贫,却满是烟火味与温情。”
他顿了顿,又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下。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虽平凡,却也安稳。”
“直到——”
要说的话戛然而止。
老酒鬼紧紧攥着手中那酒葫芦,
月光落在他有些佝偻的背上,画出一道孤寂落寞的身影。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直到镇上的恶霸,只因那对夫妻晚交了一日的‘保护费’,便带人一把火……烧了他们赖以生存的药铺。”
“夫妻俩为了救那点微薄的家当……没能逃出来。”
“待到兄弟二人打完零活回来时.......”
老酒鬼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只剩一片焦土,和两具……紧紧相拥的焦尸。”
江心屏住呼吸,低头沉默了。
他明白那种至亲无法挽留的伤痛,毕竟三个月前他就经历过了......
晚风忽冷。
“那后来呢?”
江心轻声问道。
“后来嘛......”
“后来……”老酒鬼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崇敬,“一位云游的青袍道人途径此地时,听闻此事,一剑斩了那恶霸与他手下十三名爪牙,为镇民除了大害。”
“兄弟俩前来跪求拜师,道人却说:‘我今日能救这一镇之人,可天下之大,欺凌弱小、恃强凌弱之事何其之多?我又如何救得过来?’”
“所以他和兄弟约定,说道:只要荡平这荒古不平之事,庇护一方安宁,他便会回来收他们为徒。”
“从此以后,兄弟二人谨记仙师教诲,在这混乱不公的荒古之地,开山建派,守护一方的同时,帮助弱小,讨世上公道。”
说罢,老酒鬼转过身,月光照亮他那潮红面容,眼神复杂看向他: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青云宗的仙师,可再想见他时.......”
青云宗,仙师,难道是自己师尊?
他心中一震——忽的回想起小狐狸和他说过,她也曾被师尊救过。
莫非师父云游来过此地。
“小友,”老酒鬼敏锐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莫非……你也识得?”
“只是……曾听闻过这位前辈的事迹罢了。”
江心犹豫下,还是没说出自己的身份,毕竟他也不太想暴露自己身份,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啊。”
老酒鬼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多问,只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前辈说的,便是您自己的故事吧?”江心抬眸,直视他双眼道,“那门派……便是烈火门?”
“哈哈哈!”
听这话老酒鬼仰头大笑,笑声中并无过多欢愉,反倒更多的是一股悲凉。
“哈哈,还是瞒不住小友你,确实如此。”
“那,那另一个?”
“难道是如今这烈火门的门主?”
他将自己想法直接说了出来,毕竟要是建立门派的话,也只能猜这个吧。
被这话问的怔了一下,随即挠挠乱发,咧嘴笑道:
“哈哈,小友,猜的好生准。”
但殊不知他自己就把谜底答案说出来这件事,江心忍不住心里吐槽。
不过表面上还是笑笑恭敬道:
“碰巧而已,前辈。”
望着他这谦逊模样,他点点头,甚是满意。
“可前辈既是创了这烈火门,又流落在此?”
听到这话,老酒鬼却是低头,连手中的酒都忘记喝了,重重叹口气。
“诶......”
“前辈?”
看到他这突如其来的落寞模样,倒是江心困惑起来。
“你今日入烈火门,可曾看出什么?小友。”
他转过头,眯眼看向他。
“发现?”
江心沉吟片刻。
回想今日去烈火门的遭遇。
诡异的宗门气氛、木偶般的弟子、阴狠毒辣的长老、重伤白璃的蓝衣少年……种种异常难以一时说完。
异常太多,他一时都有些数不清。
也说不上来到底要说哪个。
老酒鬼看他那沉思模样,清清嗓子开口。
“看你这么纠结的模样。”
“就直接和你说吧,现在这烈火门表面看似是这荒古的正门,听命皇城……实则,早已被那明月阁暗中掌控,成了他们下在此地的一枚棋子。”
“而你今日看到的那冰爪小子,不出意外就是明月阁派来的弟子,只是……不知他此时前来,所图为何。”
明月阁!
江心心绪翻涌——又是他们!
林暮雪正是出自明月阁,如今连这荒古边境的门派,也有他们?
“是门主甘愿这样做的吗?前辈?”
“一半是甘愿,一半……是无奈。”
“一时难尽,你只需知道,如今门中大权,早已交于三位被明月阁扶持的长老之手,老夫原本也是长老身份……却被被他们设计逼迫,不得不逃到山野,苟活至今。
“如今这烈火门内戾气,血气,污气无一不是他们的“杰作”。”
“这烈火门早已经换了模样.......”
他抬头望着那烈火门方向,眼中思绪万千。
烈火门如此,青云宗覆灭……幕后黑手,恐怕皆是那自诩正道第一门派的明月阁
明月阁,绝与他宗门被灭之事有关,那编造的灭门借口也多半是他们所做。
这么想着,江心拳头捏的作响,满腔怒火难以压制。
待自己变强时,到时,定要去那明月阁讨个说法,他心底暗下发誓。
并没有注意到江心异样,背过身的老酒鬼开了口:
“小友,你来这烈火门所求之物是那镇门之宝,焚天剑匣,是吗?”
“何以见得,前辈?”
江心并没有立刻应下来,慌神一刻,才反问道。
“哈哈,这有什么奇怪,毕竟这荒古之地,谁不知晓,这镇门之宝焚天剑匣,正是烈火门开山立派的根本。”
“无数人无不想拥有,毕竟,那法器的力量.......”
他沉默了,没再说后面的话。
江心还以为他看穿他真实目的其实是那剑匣中的怒意,心里松了口气,应和道:
“前辈,好眼力,我也是正为这个而来。”
“那我既是烈火门原来的长老,小友,你还和我说,不怕我杀了你吗?”
老酒鬼眼神一寒,居高临下看着他。
但江心没有半点害怕意思,而是嘴角勾起。
“前辈,要死早杀我,我定不会现在还活在这。”
“何况,你给我令牌和那铜钱,又岂是杀我之意?”
被这么一说,老酒鬼一改神情,放声长笑起来,称赞道:
“小友,好生魄力和眼力,我确无此意。”
“不过呢,小友,是否要和老夫做个交易?”
“交易?”
江心眸光微滞。
“我告诉你……焚天剑匣的位置。”
“而你——”
他凝视着江心。
“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