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什么意思,前辈,我有些听不太懂。”
江心一怔,未能领会他的意思。
老酒鬼转过身去,浑浊眼眸看向他:
“字面意思。”
“你要取得焚天剑匣,势必惊动那三个老家伙,届时,不必死战,只需尽力拖延——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他顿了顿,“老夫另有要事需趁乱处置,那段时间,便是关键。”
“要事?”
江心追问。
“具体事由你不必知晓。”
老醉鬼摆手,又灌了口酒。
“你只需知晓:拖住他们,便是助我,至于你是战是走,全凭你心意决断。”
他抬头看向江心,静待他的回应。
“如何,小友?”
沉思片刻,又悄悄瞥见那老酒鬼脸上表情,似不想说谎,何况也帮过他。
试炼没过,样貌被识。
除了这条路……似乎也无他路可走。
哪怕……有可能被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意。
“前辈,这交易——我接受。”
老醉鬼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一丝弧度,随即仰头大笑:
“哈哈,好!痛快!”
在这之后,二人在月下又对饮数碗。
酒意之间,老醉鬼也将烈火门情报一一说出。
这焚天剑匣就在宗门禁地内的赤心塔,守备森严,且内部有一条十几米长的化灵镇守,实力堪比筑基中期,甚是难缠。
不过,这老酒鬼也递给了他原先的长老令牌,只说可一试,或许有用。
又告知,每月初一,禁地阵法会短暂开启,有弟子会被送入其中,再未归来——多半是被充作维系阵法的“祭品”。
得到这些情报后,江心十分感激,这样行动就有了保障。
最后,他迟疑片刻,还是问道:
“前辈可知……门中一名叫‘火云飞’的弟子下落?”
老酒鬼似早有所料,眯眼笑道:
“不必担心他,他自是门主亲信,自会竭力保他不死的。”
江心心头一松——原来云飞兄弟与门主有关系。
如此,应该暂无性命之忧。
酒尽人散后。
江心也告辞离去时,已是三更。
此刻,他头也有些昏昏的,步伐有些不稳,毕竟和前辈喝了那么多。
纵使用灵力驱散部分酒意,可还是难支......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是一片昏暗。
浑浑噩噩间,他单手撑着额头,想去看看白璃身上的伤是否严重时。
脚步忽的踉跄下。
一瞬间,清冷的百合花香吸入鼻间。
随即,温软而饱满的触感自胸膛传来。
让半醉半醒的江心心神不由一紧。
他忙的后撤半步,窗外月光恰在此刻倾斜而下,照亮了眼前之人。
江心表情一滞,因为他撞的也不是他人,正是自己做梦都想杀死的仇人,林暮雪。
她不知何时竟自己换回那身青碧色纱裙,立在门边。
纱衣单薄,被方才一撞微微揉皱,勾勒出胸前起伏的曲线,在月色下甚是耀眼。
裙摆随风轻飘,偶尔露出半截修长纤细的小腿。
世间男子见此光景,多半心神荡漾,为其动心。
可对她,只有仇,他永远不可能会产生爱慕,甚至动心。
他甩甩自己那撞到她胸前的衣袖,甚是厌恶。
“我临走时的话,你是未听见么?”声音冷寒,“非要让她为你操心,你才满意?”
“本就是拖累,还不知安分,你——”
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
对着这样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再多斥责也是无用。
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角落。
草铺上,白璃蜷缩成一团,小脸沾满血污与尘土,眉头紧锁,唇色苍白,即使在昏睡中仍不时发出痛苦的轻哼。
江心心口一紧。
他转身去院中打了井水,寻来干净的布巾,浸湿拧干,跪坐回她身旁。
动作极其轻缓。
布巾轻拂过她的额头、脸颊、下颌,一点点拭去血污。
湿冷感扑上来,她无意识偏头,分嫩脸颊蹭过他掌心。
江心手指微滞。
——这张脸,原来这般小。
不及他两掌相捧,却忍受了那么多。
就在这时,白璃哽咽呢喃一句。
“……主人……快跑……”
这......没想到梦中这小狐狸也在保护她的主人,诶。
听到这话,江心心底一沉,只觉甚是惋惜。
她明明能有自己的生活,却甘愿为她的那个主人放弃一切。
这般痴傻,却又这般令人心头发涩。
在这之后,毛巾已擦去她脸上大半血污,那张白里透粉的小脸也有了几分生韵。
帕子干净角落,轻点过她干裂的唇,沾上些许清水。
又她黏在脸上的碎发一一拨开,别至耳后。
最后,将自己那身青袍拉高些,盖住了她肩膀。
收拾好后,他正要起身去修炼时,一只微凉的小手忽的探出,软软攥住了他的食指。
“主人,不要走,阿璃不想离开你......”
嗓音带着哭腔与乞求。
江心定在原地。
低头看去,她依旧未醒,只是用自己的小指紧紧勾住他。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回握她的小手,低声应道:
“不走。”
似乎听到承诺,她眉心渐渐舒展,唇角弯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那笑容纯真得毫无防备,却让江心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尤其是瞥见她那因打斗而破损的衣襟下,隐约露出的那一抹粉色。
他悄悄移开视线,喉结动动。
非礼勿视。
而门边,林暮雪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也抬起自己修长苍白的手,学着样子,用手指轻轻勾住另一只手的食指。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没有……任何感觉。
她歪了歪头,眼中闪过淡淡的困惑。
半个时辰后,白璃呼吸渐稳,陷入深眠。
江心小心翼翼抽回手,起身欲出屋修炼。
经过门边时,却见林暮雪依旧静静倚墙而立,眼眸轻闭,长睫微动——像是站着睡着了。
不过这睡姿,他也是第一次见。
她怎样睡,与我何关?
这么想着,他径直跨出门外。
而片刻之后,在屋檐下打坐修炼的江心还是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回到屋内。
走至林暮雪身前,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伸手轻轻地扶住她的肩,缓缓将她放倒在另一处铺了干草的角落。
又从屋内寻来几件破旧的衣物,叠作枕垫,垫在她脖颈下。
只是不愿白璃醒来后,为她担忧罢了。
他对自己说。
做完这一切,又回去继续修炼起来。
可月光洒洒,又有谁能知少年内心所想呢.......
而少年未曾回头,自然也未看见——
当他转身离去时,草铺上有双美眸曾睁开过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