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天，诸葛洛做饭。再隔一天，陆徽做饭。
诸葛洛慢慢发现，这样其实挺好的。她多出了半天时间，可以用来画图、整理素材，或者干脆休息。
直播的状态也回来了。前几天因为睡眠不足，她在直播的时候老是打哈欠，被粉丝问是不是熬夜了。现在精神好了，直播效果也上去了。
陆徽的厨艺进步神速。
从最开始的大盘鸡，到后来的西红柿鸡蛋面、排骨汤、炒青菜，现在连抓饭都能做了。虽然第一次做抓饭的时候水放多了，饭有点黏，但味道是对的。
诸葛洛夸他，他就笑，说都是师傅教得好。
两人好像真的过起了日子，平淡，踏实。
又过了大概一周。
这天轮到诸葛洛做饭。她下午直播完，看了眼时间，才四点半。还早。
她走出卧室，看到陆徽正坐在小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
“忙呢？”她问。
“嗯，处理点工作邮件。”陆徽头也没抬。
诸葛洛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食材不多了。
“我下楼买点菜。”她说，“晚上想吃什么？”
陆徽这才抬起头：“随便。你看着买吧。”
“那我买条鱼？”诸葛洛想了想，“好久没吃鱼了。”
“行。”
诸葛洛换了鞋，拿了钱包下楼。
菜市场就在小区对面，走过去五分钟。傍晚的菜市场最热闹，下班的人、买菜的大妈、放学的小孩，挤挤攘攘的。
诸葛洛熟门熟路地在摊位间穿梭。
买了一条活鲫鱼，让摊主杀好。又买了豆腐、青菜、蘑菇，还有一把小葱。
提着塑料袋往回走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陆徽来津门，已经快一个月了。
从最开始的“照顾几天”，到后来的“帮忙展会”，再到现在的……同居？
虽然两人都没说破，但事实就是这样。
陆徽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她睡在卧室。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生活。
但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陆徽迟早要回杭城的。他有工作，有房子，有他的生活。
而她，有《勇者物语》，有这个小工作室，有她必须走的路。
两条路，能一直并行吗？
诸葛洛有些难过地想，她不知道。
她提着菜回到家，陆徽还在敲电脑。
“马上好。”他说，“你先准备着。”
“嗯。”
诸葛洛走进厨房，把鱼洗干净，豆腐切块，青菜择好。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盯着手里的鱼，突然有点恍惚。
如果陆徽走了，她还会这么认真地做饭吗？
大概不会了。
一个人吃饭，随便对付一下就行。泡面、外卖，或者煮个大桥道的速冻水饺。
没必要这么麻烦，而且大桥道的速冻水饺挺好吃的。
“想什么呢？”
陆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诸葛洛吓了一跳，手里的鱼差点掉地上。
“你忙完了？”她回头。
“嗯。”陆徽走过来，看了眼她手里的鱼，“我来处理？”
“不用。”诸葛洛摇摇头，“我来吧。你歇着。”
陆徽没走，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诸葛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老陆，你看什么？”
“看你做饭。”陆徽说，“学学呗，不行？”
诸葛洛嘿嘿一乐：“你还用学？现在做得比我都好了。”
“那不一样。”陆徽说，“老洛做的，有老洛的味道。”
这话说得，诸葛洛耳朵尖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处理鱼，不敢看陆徽。
晚饭是鲫鱼豆腐汤，清炒青菜，还有中午剩下的米饭。
鱼汤炖得奶白奶白的，撒上葱花，香气扑鼻。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老洛。”陆徽突然开口。
“嗯？”
“我下周……得回杭城一趟。”
诸葛洛夹菜的手僵住了。
她抬起头，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回去？多久？”
“大概一周。”陆徽说，“那边有个项目要收尾，我得去盯着。”
一周。
不长。
“哦。”诸葛洛放下心来，低下头继续扒饭，“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早上的高铁。”
“那……什么时候回来？”
陆徽沉默了几秒。
“看情况。”他说，“如果顺利，周五就能回来。如果不顺利……可能得下周。”
那就是至少一周，可能更久。
诸葛洛心头一跳，但她没表现出来。
“行。”她点点头，“工作要紧。”
陆徽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人继续吃饭。
鱼汤很鲜，但诸葛洛觉得没什么味道。
晚上，诸葛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陆徽要走了。
虽然只是暂时，虽然可能一周就回来。
但她还是觉得难受。
就好像……习惯了两个人，突然又要回到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不能这样。
陆徽说得对，她得学会照顾自己。不能总指望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坐起来，打开手机，开始列清单。
陆徽走这一周，她得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
直播照常。
画图照常。
吃饭……也得照常。
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凑合。
她打开备忘录，开始写菜单。
周一：西红柿鸡蛋面。
周二：排骨汤。
周三：炒饭。
周四……
写着写着，她突然笑了。
怎么跟小学生写作业似的。
但笑完，又觉得有点心酸。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这么依赖陆徽了，依赖到连一个人吃饭都要提前计划。
她放下手机，躺回去，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要直播呢。
接下来的几天，诸葛洛表现得特别正常。
正常直播，正常画图，正常做饭。
陆徽也在忙。他得在走之前，把这边能处理的事都处理完。
两人好像都憋着一股劲，谁也没提下周的事。
但气氛还是有点微妙。
周五晚上，轮到陆徽做饭。
他做了抓饭。这次水放得刚刚好，米饭粒粒分明，胡萝卜和羊肉的香味完全浸进去了。
“尝尝。”他给诸葛洛盛了一大碗。
诸葛洛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牛逼。可以出师了。”
陆徽笑了：“那必须的。”
两人边吃边聊，聊直播，聊《勇者物语》，聊东京谈判的后续。
就是没聊下周。
吃完饭，陆徽收拾碗筷。诸葛洛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她突然说：“老陆，你走那天，还是我去送送你吧。”
陆徽正在擦桌子，闻言抬起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不嘛，我想送。”诸葛洛坚持。
陆徽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点点头：“行。”
周日晚上，诸葛洛特意早点下播。
她走出卧室，看到陆徽正在收拾行李。
那个黑色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已经放了几件衣服、洗漱用品，还有笔记本电脑。
“都收拾好了？”她问。
“嗯。”陆徽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进去，“差不多了。”
诸葛洛走过去，蹲在行李箱旁边看了看。
“就带这么点？”
“就回去一周，足够了。”
诸葛洛没说话。
她看着行李箱里的东西，突然想起一个月前陆徽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个行李箱，也是这么几件衣服。
那时候她还觉得，陆徽这小子待几天就走，没想到一待就是这么久，俩人跟同居了似的。
“老陆。”她小声叫了一声。
“嗯？”
“……早点回来。”
陆徽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诸葛洛。
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的拉链。
像个舍不得家长出门的小孩。
陆徽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了。办完事就回来。”
“嗯。”
诸葛洛点点头，站起来，走回沙发坐下。
她没再看陆徽收拾行。
周一早上，两人起得很早。
陆徽的高铁是八点半的，从工作室到津门站，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六点半，诸葛洛就爬起来了。
她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煮了粥，热了包子，还煎了两个蛋。
陆徽洗漱完出来，看到桌上的早饭，愣了一下：“这么丰盛？”
“给你送行嘛。”诸葛洛把筷子递给他，“吃饱了好上路。”
“这话说的。”陆徽笑了，“跟我要去刑场似的。”
“呸呸呸。”诸葛洛白了他一眼，“赶紧吃。”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
七点十分，该出发了。
陆徽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鞋。
诸葛洛跟在他身后，也换了鞋，换上了一双她没怎么穿过的短高跟凉鞋。
初秋的津门还是相当炎热的。
“走吧。”陆徽说。
“嗯。”
两人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坐上去地铁站的车。
早高峰的地铁很挤。
两人被挤在角落里，陆徽把诸葛洛护在身前，用身体隔开周围的人。
诸葛洛低着头，盯着自己露在凉鞋外面的脚尖，粉粉嫩嫩的。
她突然想起上次送陆徽走。
那时候她刚变成女生没多久，什么都还不习惯。陆徽照顾了她半个月，然后要回杭城。
她当时特别慌，特别舍不得。
但这次好像更严重。
因为这次，她已经习惯了有陆徽的日子。
习惯了两个人吃饭，两个人生活，习惯了早上醒来，跟客厅里的人道一声早安。
地铁到站了。
两人随着人流下车，走上扶梯，出站。
津门站门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送别的、赶车的，吵吵嚷嚷的。
陆徽看了眼时间：“还早。你回去吧。”
“我送你进站。”诸葛洛说。
“不用。外面冷。”
“我不冷。”
陆徽看着她倔强的表情，知道拗不过她。
“那行吧。”
两人走进候车大厅。
陆徽去取了票，然后走到安检口。
“就送到这儿吧。”他说。
诸葛洛点点头。
她看着陆徽，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嗯。”陆徽点点头，“你也是。好好吃饭，别熬夜。”
“知道了。”
“直播别太拼。”
“嗯。”
“画图注意休息。”
“嗯。”
陆徽顿了顿，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走了。”
“嗯。”
陆徽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口。
诸葛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排队，过安检，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她站了很久。
直到广播里响起陆徽那趟车的检票通知，她才转过身，慢慢地往外走。
走出候车大厅，外面的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突然觉得，天好像转凉了。
回到工作室，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沙发床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小桌上干干净净。
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诸葛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关上门。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发了会儿呆。
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
该准备午饭了，这次是一个人的量。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
最后决定，煮个面吧，简单，省事。
水烧开，下面条，切点青菜，打个鸡蛋。
吃饱了午睡一会，然后开播，又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