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地平线。

房间内一片昏暗,唯有林清月周身散发出的淡淡蓝光,如同深海中的夜明珠,照亮了方寸之地。

顾清坐在阴影里,看着那个正处于玄妙境界中的少女。

她太美了,也太遥远了。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跃迁,她正在从凡俗蜕变,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世界。

“前辈。”

顾清收回目光,在识海中轻声呼唤。

“您曾说过……即便是我这般废体,也可以尝试淬体。”

识海中的剑仙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了一声意兴阑珊的叹息。

“我是说过。”

“那为何……”顾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为何您刚才只提让我远离,却不提教我修炼?”

“顾清。”

剑仙的声音变得冷冽了几分,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慵懒。

“你知道这世上最残酷的是什么吗?”

“不是生离死别,而是看着并肩而行的人,一步步踏上云端,而你拼尽全力,却只能在泥泞里仰望她。”

她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顾清心底的隐痛。

“你以为成了修士,就能和她站在一起了?”

“大错特错。”

“在修仙界,阶级的鸿沟比凡人世界更恐怖。”

“炼气看凡人如蝼蚁,筑基看炼气如稚童,而到了神识境、通幽境……高阶修士看低阶修士,与看一棵草、一块石头无异。”

“她的天赋是顶级的凛冬道体,未来注定是星域的一方巨擘。”

“而你呢?”

剑仙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就算你侥幸淬体成功,就算你拼了命修炼。几十年后,她在九天之上呼风唤雨,而你还在筑基境为了几块灵石与人争得头破血流。”

“那时候的差距,比你认为的凡人与修士的差距,还要大上千倍万倍。”

“与其日后在无尽的追逐和自卑中痛苦,不如现在就断了这份念想。”

“做一个富家翁,安稳过完一生,不好吗?”

识海中一片死寂。

顾清垂下眼帘,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道理他都懂。

若是为了情爱去修仙,那这份爱确实太沉重,太卑微了。

良久。

“前辈教训的是。”

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仙凡有别。顾清……明白。”

“那你还问?”剑仙挑眉。

“因为我要修仙,不仅仅是为了她。”

顾清抬起头,目光灼灼。

“我小时候,父母尸骨无存,死因成谜。”

“七长老说,让我生个孩子,让后代去查。”

“但我不想等那么久,也不想把这种沉重的宿命甩给下一代。”

“我想自己查。”

顾清的语气坚定,带着一股向死而生的狠劲。

“哪怕我这辈子只能止步筑基,只能做一个低阶修士。那也比做个只能在家里等消息的瞎子、聋子要强。”

“前辈,我不求长生,不求追上她的脚步。”

“我只求……一个真相。”

“求前辈成全。”

说完,顾清深深一拜,久久未起。

剑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执念。

这是修仙者的大忌,却也是修仙者最强的动力。

“罢了。”

许久之后,剑仙长叹一声。

“既然路摆在眼前,不让你撞个头破血流,你这小辈是不会回头的。”

“顾清,你且听好了。”

剑仙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开始为他讲解修行的基础。

“修仙一途,逆天而行。在这星域之中,修士修行的第一道门槛,便是基础四境。”

“炼体、炼气、筑基、神识。”

“这四境乃是万丈高楼的地基,地基不稳,日后便有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风险。”

说到这里,剑仙顿了顿,似乎在重新审视顾清的身体。

一股凉意瞬间扫过顾清的全身,从皮膜到经脉,再到骨髓。

“以我观之……”

剑仙的语气有些无奈,虽然早有预料,但再次确认后还是觉得惨不忍睹。

“你的经脉错综复杂,如同一团被揉烂的乱麻,不仅细弱,而且处处堵塞。”

“至于灵窍,更是封闭未开,坚如磐石。”

“没有任何伴生异象,没有任何特殊感应。”

“顾清,你是典型的凡人废体。甚至在凡人中,都属于资质下乘的那一类。”

顾清听着这些判词,心一点点往下沉,但他没有动摇,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按照常理,你这辈子撑死也就是在炼气期徘徊,若是有些机缘,或许能在百岁之前摸到筑基的门槛。”

“这就是你的极限。”

“除非……”

顾清猛地抬头:“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寻到一些天地间的非凡之物。比如洗髓的神草,比如龙凤的真血,用这种极为霸道的外力,强行粉碎你原本的经脉,重塑肉身。”

“但这其中的痛苦,无异于凌迟处死,且九死一生。”

剑仙冷笑一声,“你还敢试吗?”

“敢。”顾清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好,有点骨气。”

剑仙不再多言,手指一点。

一道晦涩的信息流瞬间冲入顾清的脑海。

“道不可轻传,你也承载不了太高深的法门。”

“这篇《长青引气诀》,乃是修仙界流传最广、最为中正平和的基础功法。”

“虽无特殊之处,但胜在稳健,最适合你这种经脉脆弱之人。”

“另外……”

随着信息流的涌入,顾清感觉到脑海中多了一幅人体经脉图。

那图上标绘着一种极为诡异的灵气运行路线。

“这是一套名为《碎玉》的拓脉之法。”

“它的原理很简单,便是用粗暴的方式,强行冲开你堵塞的经脉。”

“虽然只是残篇,且痛苦异常,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却是唯一能踏上大道的方法。”

“接好了!”

随着剑仙的话音落下,大量繁杂的口诀和行气路线深深烙印在顾清的记忆深处。

外界。

顾清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休息。

他看了一眼对面依旧沉浸在修炼中、神色恬静的林清月。

她在享受灵气的滋养,如鱼得水。

而他……

顾清咬了咬牙,按照脑海中的《碎玉》之法,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试着调动体内那根本不存在的气感,去感应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没有反应。

再试。

一次,两次,十次……

终于,在第一百次尝试的时候,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游丝般的灵气,被他艰难地捕捉到了。

他引导着这丝灵气,狠狠地撞向自己那堵塞的手臂经脉。

“嘶——”

顾清倒吸一口冷气,整张脸瞬间煞白,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钝刀子,在他的血管里来回锯动。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但他没有发出惨叫,只是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受着这股钻心的剧痛。

这就是凡人的挣扎。

“只要不死……”

顾清在心里嘶吼着,再次引导那丝灵气,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只要不死,我就要爬上去。”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