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苏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当晚,村子里就自发举办了宏大的庆功宴,由村委会牵头派人邀请我和妈妈,强行拉来在外面鬼混的爸爸,和村民们一起聚在苏汐夏家里的饭店。
村长说我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要是家庭不和睦,让外人看了不好。就强迫妈妈和爸爸见面,这样他们会开心才怪。
而我,正是受不了各家人向我祝贺敬酒,才偷溜到庭院,宁愿忍受着这股燥热。
那其中有多少家的儿女曾踩在我头上,或是殴打过我,或是让我做屈辱的事...我看不下他们伪装的笑容,全程没给什么好脸色。
仅仅因为大人们觉得我考上大学值得庆祝,他们才收敛起那股霸凌的气焰。
留在村里的他们,以后也只能依附于大人而活,可恨又可怜。
“明山,在这里呢!?找~到~你了!”
是“红花”苏汐夏的声音,自从6月底以来,我就没再理她。
“走开!高中毕业我们就一刀两断了。”
“一刀...?你说什么呢,别说那么危险的东西。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嘛!”
她提着红色礼裙的裙摆,从门口台阶上跳下,跑到我面前。
“我去苏城,你留在这!没错,是很好,太好了!”
我瞪着她泛红的脸,成年后的她个子没怎么长,身材是润了些,嘴里呼着些酒气。
“我不留呀!不然你去城里以后会想我的!”
“噗...”
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你要有点自知之明!”
“嗯,我们单独相处过很久,我很满意,你也没逃跑,没逃跑就是接受我。你也不讨厌我啊,为什么不会想我?”
她白皙的肌肤衬着脸上红霞,说着些不过脑子的话。
“因为我只能忍,在这村里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这不代表我接受你,笨蛋。”
“啊!你又说我笨蛋。那你都忍了,又吃了我家办的庆祝宴,不接受就别这样啊!以后你还是会想我的!”
我有得选择吗?
她会错意了,只要还在学校我就必须听她的,在村里我就必须要给村里人面子。因为她家在学校高层中有威望,我家又要在村里生活下去。
对她本人有想法?她想得倒是简单!
当她无数次单方面玩弄我的时候,有想过我的处境吗?
“我...讨厌你,苏汐夏。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复你!证明我对你有多讨厌!”
说完我转身就走。
“行啊,你想报复我就来啊!你不报复,我就当你接受我!我就跟家里人说,让他们送我去苏城里找你!你别走,听见没——”
我将她的声音抛在身后,走回饭店内。我爸正在桌前醉醺醺地和醉汉们手舞足蹈,吹嘘自己又搞到了村里哪家的女人。
我妈则坐在桌边,脸上的笑容凝固着,见我回来,眼中恢复了几分神采。
马上我就要去苏城上大学,远离这个充满恶意与俗套的地方。
这个禾山村里能让我有几分念想的,只有妈妈和老师。
至于其他人...奇怪,为什么苏汐夏的样子老是浮现在脑中?让我印象更深的,明明该是过去那些让我遍体鳞伤受尽屈辱的家伙们才对...
难道她才是处于负面印象顶点的人?就是这样,我最讨厌的就是她!
绝对、不能!让她来城里找我!
我的心里酝酿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
第二天清晨,阴沉的天边响着闷雷,雨却一直都没有下下来。
由于昨天村里人喝酒喝到很晚,今天路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都在各家熟睡。
我坐在梯田最顶端的台阶上,望着两旁宽阔的梯田,以及下面弯弯曲曲像线条一样交缠着的村路,还有各家沿路建起的小楼,以及一个红色的身影。
我的背后是上山的小路,窄到只有一人宽,两边都是茂盛的树林。
左手边的梯田与树林之间,是一个废弃的农具铁棚,原本属于我爸,后来他懒得再务农,也就没有再打理,倒是成了我的秘密躲藏点。
“明山,早啊。我按说好的过来了,你真以为我不敢来啊!”
来到我身前的苏汐夏喘着气,她说到底还是个女孩子,爬到这里应该耗费了许多体力。
“走。”我起身,引着她来到铁棚前。
这里经过我的改造,四周都围着有胸口高的废料,仅留出一个口进出。
苏汐夏走进来,废料几乎和她的头顶平齐,没有人能看到她还有她那身鲜艳的裙子。
“原来你毕业以后一直躲在这里。怪不得你老是不在家,这里,够偏的...”
她看到我堵在唯一的出入口,又看看四周围着的废料,眼神躲闪着。
这里是我的地盘,和她之前每次约我去的地方不同,她不了解这里。
正是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和我独处很平常,才会忽视掉其中的环境因素,毫无防备地走进这个陷阱。
闷雷时不时响起,废料与棚子间透着些许光芒,让我能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这个“红花”苏汐夏,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你家里人喝多了,还在睡觉?”我向她施压。
“是啊!怎么了?”
“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附近我爸的田也废掉很久,没人会来打理。只剩我们两个了。”
“嗯。”她的双手在胸前交叠着,短发的阴影下藏着汗水,“把我带到这里,这就算是报复?”
我咬牙瞪视着她。
到现在她还装出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是真觉得我不敢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这么多年以来,我所承受的痛苦,给我好好体会吧...
“不要来苏城,也别误会我对你有什么兴趣,接下来的事都是我对你讨厌的证明,是报复!”
我接近她,近到能看见她裙子领口隆起肌肤上的汗水,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然后呢?”她抬起含泪的眼眸,盯着我。
什么意思,还以为这次会和以前一样吗?
像以前一样因各种烦人的因素,才拼命忍耐,被她骑在头上,或是被脱衣服玩弄,或是被喂食恶心的东西,或是……
我他妈受够了!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没人能阻止我!!没人能跟着我!!
特别是苏汐夏,这个碍眼到无法忽视的女人...
“呀——!!痛,温柔点啊。”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把她猛地推倒在之前整晚躲避时睡的干草床铺上,一手钳住她白净的脖子,另一手扯住她裙子的领口。
“苏汐夏,你哪次对我温柔过!?”
“你不明白...你老是不明白。”她嘟囔着,泪水自脸颊淌下,“你受的苦,只有这样?”
她即便在哭泣,仍然出言挑衅着我。
“不是啊!你怎么能体会到...我的感受!你就没有体会过!”
我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腕压在旁边,往扯住领口的手上施加力气。
“啪!”传出纽扣崩开的声音。
“你也老是体会不到我的想法。就想着考大学!要做,就做吧。要是把怨气全部都散出来,你会不会注意到...”
“别说了!”
我瞪着她,发现她已经放松力气,甚至试图搂住我的脖子。
没用的!我不会因示弱而停止复仇,这是我对过去做出反抗的最后机会。
面对眼前这个女人,只有面对她,我才能把一切积怨都发泄出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来吧明山。我愿意,只有对你...做什么我都...唔唔——”
“别说话。”
我捂住她的嘴。
“轰隆——”雷声仿佛就在头顶响起。
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雨点砸在棚顶发出“叮当”声,雨下得愈加激烈,似要吞噬一切,却又包容一切。
当乌云笼罩天空,棚子里黑到快要看不见手指的时候,我和苏汐夏都躺在干草上喘着气。
我看她坐起来,整理着被泥水染湿的红裙,摸索着捡起散在四处的衣物,抱在怀里。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隐约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和她对视,她的视线很是热烈,似在传达着什么浓烈的感情。
不知为何,我的心脏也砰砰直跳,或许是累了。
她起身,慢慢走到出入口,照进来的光打在她褴褛的红裙上,那张白脸变换着表情,最终露出笑容。
“明山,我走了。祝贺你考上大学...”
外面还在下雨,她毫不迟疑地转身走出去,我不由得起身,视线越过废料堆留在她的后背上。
雨下得很大,那抹覆着泥水的红,还是慢慢消失在大雨之中——
这一刻,我感觉心里好像缺少了什么,我在朦胧的情绪中寻找着,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想要的...是什么?
望着她消失的那条村路,我仍然找不到答案。
不过,我心里的高中终于是毕业了。
我终于能暂时放下,曾在这村子里受过的痛苦。
终于能淡忘了。
……
再次见到苏汐夏,是一个月后。
那天我终于拿到迟发很久的高中毕业证,准备立刻出发去苏城。
就在那天,她在我家的屋檐前,告诉了我一个重大的消息。
那时的我出于本能地认为,自己犯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