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传出歌声,是为了庆贺新年而改编的喜庆歌声。这个频道,是安芷提前调好的。

“我也可以去吗?”安芷隔了许久才提出请求,“那些人刚走...元旦放假,不会再来的。”

如果苏汐夏要帮我出这笔钱,那安芷也有参与这件事的权利,我也想好不会再凶她了。

“好,要是情况不对就赶紧跑,知道吗?”

“嗯。我会...想办法报警的。”她点头,不再摆弄我的手机,紧盯着电视屏幕。

歌曲结束,主持人的声音响起,通报着下一个群舞节目。

距离跨年还有5分钟左右,下个节目应该就是今晚的压轴节目了。

音乐声响起,屏幕左下角出现节目介绍,演员列表中排在第一位的“许诗洁”映入眼帘。

幕帘缓缓打开,聚光灯聚焦在舞台中央的舞者身上,她身穿雪白舞裙,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裙撑让她看上去像是只浮在水面上的白天鹅。

随着音乐响起,她起身的一瞬间,恰似翅膀的双手拂动起水色的台面,扬起一阵潋滟水光。

我立刻就被她的身姿吸引,体态纤柔、舞步灵动、表情传神,无不诠释着何为圣洁。

这就是连安芷都做不到的,顶级的演出...无论见过几次,都会为之惊叹。

这位舞者就是安芷的母亲,许诗洁,即便年龄上涨,也不输年轻时的巅峰。

直至曲终,我和安芷都说不出一句话。直到屏幕上闪起数字。

“3!2!1!新年快乐——!!”

这时我们才注意到,新年已经到来。

“安芷,新年快乐!”我亲吻安芷的额头。

“嗯,明山新年快乐。”

她也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一吻,笑容中略带遗憾。

这是我们久违的共同跨年,即便在以前,我们也只是在线上互相祝贺。这还是第一次能依偎在一起。

就是这样难得的场面,我们却都有些不知所措。

“舞蹈,真好看啊。”我说着。

“嗯,妈妈很厉害...”

“你肯定也可以跳得那么好,看你跳舞那么久,多少能预感到。”

“我想跳得更好...但是不要学妈妈,要比妈妈更好...”她语气里似有些不服气。

我从其中吸取到些许鼓励,稍稍起身搂住安芷的肩膀,感受着指腹绵软的触感。

“那就加油。我也想看到那一天到来。”

“嗯...”安芷侧过脸贴在我的胸口,“我会加油的。”

我知道,现在的她无论怎么恳求母亲,对方也不会看我哪怕一眼。要不然,以前她就不会因为要留在国内,而和家人决裂了。

我轻抚她的肌肤,试图记住这种触感。

苏汐夏,如果你这次大费周章真心要帮我,恐怕也很难称心如意,要让你失望了。

这笔钱我不能用,也不该用...

跨年演出临近谢幕,传来的柔和歌声唤起我的睡意。

今天真是够累的,希望明天那些家伙不会再找来了——

入梦前,我祈祷着。

* * *

“呜~呼~多亏有你们,我才能开到车。要说服我姐可不容易!上次半夜偷开去接你,回去差点被我姐宰了!”

充斥着皮革味道的黑色轿车内,肖季兴奋地拍着方向盘。

早晨,我和安芷说要去之前的公寓后,肖季就从他姐手里要到了车钥匙,载着我们出门了。

我是很感谢肖季,有他在会安全很多。

只是...

“谢了。本来那女人搞的事情不该牵连到你的。”

“没事没事,我就爱‘开车’,你懂的。终于能再去体验体验了。”

和我一起坐在后座的安芷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开车?”

妈的,别带坏我的安芷啊!

“这车又不是你的。你爸把钥匙给你姐保管,就是不想让你碰吧。”

我立刻把话题往车辆本身带。

“早晚的事!我妈我姐又不会开车,我爸自己还有一辆工作用车,这辆不给我给谁?这宝马开到酒吧门前,也算有牌面了!”

怎么又扯上酒吧了...

“我觉得...茵茵不喜欢你这样。”安芷说着我俩都心知肚明的话。

“呃,安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不说...”

“不要,我不帮你。酒吧...是乱来的地方...”安芷的脸颊微微泛红。

“先别理他,他就那样。”我安抚着她,“反正他还单身。”

“唔呜!”肖季蔫在驾驶位上,连车速都放慢不少。

相关的问题我已经和肖季说过无数次了,不过这次的重点不在这里。

城市热闹的景色快速掠去,转为城郊工业区空旷的厂区。

他把我和安芷送到之前的公寓大门前,摇下车窗打着招呼。

“那我去浪了!你们慢慢来,要走再叫我!”

“好!你去吧。”我说着,目送他的车子远去。

这大清早的,哪里有酒吧还开着门?而且他去的方向,分明是东北方,城郊“漫奏书店”所在的位置,徐学姐经常会去那里...

他和徐茵茵之间,有什么发展呢?

“他...经常去酒吧吗?”安芷问,“茵茵讨厌那样。”

“我想他们的事不用我们去担心吧,走吧。”我牵起安芷的小手。

“嗯?好...不说他了。”

面对熟悉的破旧公寓楼,我们的脚步默契地放慢下来。

来到公寓门前,我看到鞋柜上层的木板碎成两半,里头已经看不到鞋子。我掰开木板,庆幸抽屉里面安芷的舞鞋还在。

“啊,在呢...你送的第一双鞋子。”她欣喜地抱起其中一双覆着灰尘的舞鞋。

我向前走几步,看到临近阳台这侧的窗玻璃被打碎,支撑玻璃的木头框架有些内凹。

要是框架没能顶住,应该可以直接从这里翻进去...好险。

“进去吧。”我叹了口气,“里面没人。”

“苏汐夏...真搬走了吗?因为我的事让她受伤,我会内疚。这样子好吓人,一个女孩子单独在家,肯定很害怕。”

安芷注意到窗户,紧咬着下唇。

她完全不打算责怪苏汐夏,还担心她,这份天使般的包容心,让我有些佩服。

虽说我也共情苏汐夏,想象当窗户和鞋柜被砸烂的时候,她一个人是什么样的状态和心情...就不寒而栗。

找到她以后就对她耐心点吧。

“苏汐夏!”我推开门,看房间里空到像毛坯房。

书桌、衣柜,只要能打开的地方全都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床铺上只剩生锈的床架,被褥什么的都不见了。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心头。

苏汐夏她...不会是被翼星界给抓走了吧?然后用什么方法挣到了50万?

不不,那样的话,她的钱也转不出来。

如果她真弄到了50万,为什么要多转那8千多块钱?

那笔多转的钱,显然是我之前转给她的。她应该是把卡里的所有余额都转出来了。

照理说只转50万就够,为什么要全转给我?

我摇摇头,边思考边搜索着每一个不容易被看到的角落。

安芷蹲在地上低头搜寻着,像是完全不怕脏一样。

“安芷,替换的衣服不合身,你注意点。”我提醒道。

“不,我要帮你。我想找她问清楚...她对你的感情。然后,劝你把钱还给她。”

“现在你就把所有的打算都说了啊...哈哈。”我苦笑一声,搜完衣柜,又转向灶台和橱柜。

接着,在炉灶和台面的缝隙里,我看到有条背带露出来。

“这个...是她帮我补的包?”我嘟囔着抽动背带,连带着把那满是补丁的包抽了出来。

“是她故意留的吗?”安芷凑上来。

里头是她送给我的围巾、衣服什么的,我拿出这些东西,有些过意不去。

接着,在包最里面的隔层内,我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用很丑的字写着“我又帮你一次!你那么想和她在一起,就一起吧!”

这确实是她的字迹,和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真丑...

她写这些,像是气话。可读出来,又像是真的想帮我。

那女人真难懂啊!到底藏哪去了!?

必须要找她问个明白!她怎么会就这样让我和安芷在一起?以为这样就能赎罪了吗?

“反面...反面还有字。”安芷歪头指着纸的另一面。

我将它翻面,上面以要将整张纸填满的气势,大大写着“你肯定会来找我!告诉你,你找不到的!”

这女人,故意气我吗!?

我攥着纸,眉头紧皱,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把所有的钱转给我,又怎么在城里生存?而万一她选择回家就要...嫁人!?

她曾和我说过这个话题...回去的话就会被家人强迫嫁给村口那个很有钱的...赵叔叔?

对,我记起来了!她曾和我说过。

难道她的钱是从赵叔叔那里拿的,大概算是彩礼钱...?不对,她还说过更重要的事...

“我的身体只有你可以碰...”

“要是被抓回去,我会想办法自杀的...”

脑中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她崩溃时的声音好像近在耳边。

对,那时候我因为同情她,和她达成了交易...接着她又背叛了交易。

我原以为她说是故意说那些话来博取同情的...可到现在,我又不得不怀疑起之前的判断。

她可是把全部的余额都转给了我,又把自己的东西全都带走,仿佛是想彻底抹杀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再加上她不接电话的反常做法...

该不会...不,几乎可以确认了吧!自杀...

现在她,还活着吗?

“安...安芷...安芷!”包从手中滑落,我制止不了双腿的颤抖,跪坐在地上。

“明山!怎么了?明山?”安芷俯身扶住我,担心地睁大双眼。

死了?不...她不会的...

她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死?

她不是会为了别人,奉献一切的那种人啊!她会为了我,拿到彩礼钱就去自杀吗?不可能...

不可能的!!

不对,仔细想想——

最初说上话的时候,明知欺负我的小学男生们就在附近,她却坚持站在我身前;

我被追得躲到河边时,她却当着老师和同学们的面,说出“只有她能欺负我”的宣言;

我交不起租金落魄流浪的时候,她拿出身上仅剩的、偷来的传家宝帮忙抵钱。断送了自己唯一的退路。

是我误判了吗?因为最初就把她和其他同学都归为“笨蛋”一类,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她做的一切只是在害我...

其实,她同时也保护了我好多次。就像她曾说过的那样。而我每次都不以为是。

说起来,在高中毕业后,我对她实行的“复仇”...或许是对懵懂感情感到苦恼,而做出的一次宣泄...吗?

头疼欲裂,“嗡嗡”的耳鸣声逐渐盖过安芷担心的呼唤声,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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