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碍事。”
教室角落,学习委员司梦佳盯着贴出来的成绩单,牙关咬的发紧,几乎是从齿缝挤出的这句话。
临川五中,成绩单这玩意的确不怎么值钱,对大部分学生而言,就和擦屁股纸差不多。
发下来,看一看,团一团,就当没有这回事。
可凡是总有例外。
成绩好意味着名额。
校内推荐资格、评优评先进的优先顺位、优秀团员与先进个体的名头,以及助学金、贫困补助等,都是跟着成绩走的。
这些好处对成绩无药可救的学生而言,自然是连争取的念头都不该拥有。
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来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后,就心安理得的摆烂。
司梦佳却不这么想。
她的成绩倒还有一战之力。
再拼一点,再咬牙一点,她就有机会从临川小县城钻出去,去更宽广、更亮堂的大城市,至少不需要像很多人那样,一辈子都困在这里。
她很早就明白教育意味着什么,纵使教育被官方叙事描绘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也掩盖不了实质。
教育就是冷冰冰的筛选与淘汰,是一场不分善恶的终极大逃杀,名额有限,分数高的人就可以踩着分数低的人的尸体往上攀爬,夺走他们对未来的幻想。
努力也并不浪漫,努力的意思,说白了就是用刀,用牙齿,在这场腥风血雨中,寻求站在更高处的挣扎……
司梦佳对弱一点的人,表面同情,内心鄙夷,对强一点的人,就得想方设法将对方搞垮,精神上也好,肉体上也罢,只要最后分数压过对方就好。
“怎么了,梦佳?”
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搭在了司梦佳的肩上,身后之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轻佻。
而且他一靠近,就总是会带着一股烟味。
司梦佳其实不喜欢他,不过,有他当男朋友,在这所学校是很有性价比的事。
“我这次成绩,不太满意。”
司梦佳没有回头,声音很稳,压着一股怒火。
“我看看。”
身后一撮黄毛走到成绩单前。
“比你成绩好的人,是那个叫孤夜白的,对吧?”
“你自己不会看吗?”
就是那个该死的孤夜白。
那个人几乎没有短板,哪怕是他所有学科中,成绩最差的化学,也比她多出了整整十分。
孤夜白过去的一年时间里经常请假,偶尔来学校考试,成绩虽然还不错,但远远没有到这个地步,那时候,司梦佳没有把孤夜白当回事,她才是那个时候雷打不动的第一名。
那段时间,司梦佳总是会做梦,像是电影女主角一样,去清华、燕大或是浙大什么的,风光无限,梦到父母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梦到她在校友会认识年少多金的知名企业少爷,或是干脆遇见一个能把她从泥里连根拔起的人。
真是给她牛逼坏了。
可是现在,梦被一个名字硬生生拽回来了……
孤夜白的存在令她如鲠在喉。
必须想办法废掉他。
她不容许有人比她成绩更好。
她转过身,看向黄毛,泪光闪闪。
“我真的一点也不服气啊!孤夜白绝对是抄的,或是……偷了老师的答案!总之,第一名本该是我。”
“那对,那对,我家思佳才是最该拿第一的。”
体育生黄毛连忙点头。
黄毛在五中属于混到顶点的人之一,他不光有一帮兄弟,打架也狠,能动手绝不动嘴,哪怕是砍人也能找关系把人从看守所捞出来。
他家里有的是钱,他爸妈在当地也绝对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一个电话,无论白道还是黑道都得给几分薄面。
临川曾是一座资源型城市。
后来,变成了资源枯竭型城市。
那么临川的资源都去哪了呢?
大部分都进了黄毛的爸妈,以及他们那一圈裙带关系的人们的口袋里,黄毛据说之后会去美国读书,黄毛有一个哈雷摩托,他是五中,乃至整个临川都处于生态位顶端的存在。
“我真恨啊!毛毛!凭什么啊?”
司梦佳爱的并不是黄毛。
比起爱,更多是反感,是厌恶,他没有任何本事,却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只是比大部分人更会投胎罢了。
可司梦佳当时还是选择与黄毛上床,对她而言,第一次没有任何欢愉可言,更像是一笔投资,成为他女朋友,司梦佳得到了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亏。
她把自己想象成貂蝉一类的角色,貂蝉不也陪权倾朝野的董卓、武力过人的吕布上过床吗?
最后不也是古代四大美女之一吗?
为了目的,身体不过是一张牌罢了。
有些男人看重第一次,如果以后遇到更好的,还可以做修复手术,让人看不出破绽,继续扮演一个追求上进,感情如一张白纸般清纯的女孩。
“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回头会好好找那位孤兄弟约个饭,好好聊一聊。”
黄毛在说“聊一聊”时,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的恶意。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绝对不允许有人超过自己……
她一定要走出去。
为此,必须踩断所有人的脊梁才行。
凭借黄家在当地的能力,哪怕是稍微死个人,也可以摆平。
不过也没有到必须死人的地步。
给他点教训其实就可以了。
在他们谈话时,一对紫眸躲在角落,隐隐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愚蠢又邪恶的地球人,只会残害优秀的同类……”
孤夜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一天的校园生活,只不过是最平平无奇中的一天。
“明天见,小莲。”
“明天见,孤同学。”
已经放学了。
“小莲,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啊?没事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下次你一定会进步的,慢慢来就好了。”
“我知道。”艾莲点点头,“孤同学,回家路上小心点。”
在校园门口告别后,孤夜白就朝着五路公交车站走去。
今天依旧是漫天大雪。
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孤夜白也该好好想想怎么写今天的小说了……
“唉。”
其实比起学生的本职工作,小说更加令孤夜白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