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于珺真不是要打扰任蝉补觉的。

但实在是没办法啊。

这节课的老师将全班人都分了个组,每个组的人都要按位置坐啊。

两人的座位在教室靠墙的倒数第二排,而于珺的位置在里面靠墙的那个。

这就意味着,如果任蝉不站起来让开,她根本没法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要是放在平时,她或许还能暂时去其他空位上坐一会儿。

可问题是现在都快上课了,班上同学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放眼望去根本没几个空位。

总不能厚着脸皮让别人起开,自己坐下去吧?

虽然于珺觉得,凭自己现在这张脸,估计真有人愿意让座……但她的大学生活就是上完课就回家,连班里大部分人的名字都记不得,更别提拉下这个脸了。

可要是一直傻站着呢?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像个门神似的杵在过道里,为了让白月光小姐好好补觉而甘愿罚站……

是不是太尴尬了点……

少女的社恐和敏感心理又发作了。

没办法,她只好不断试探性地戳戳了。

都是女生,其实接触面大一点也没关系吧?

少女心里有伸手拍一拍任蝉脊背的想法。

但她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听到旁边传来声音。

“你先别戳了,任蝉刚趴下,她昨晚没睡好。”坐在后排的挑染少女又开口了,生怕于珺步了刚刚王博的后尘。

“要不你先来我位置上坐一会儿?”

“啊,也可以……”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熟稔,其实内心正在疯狂搜索这位同学的名字。

好像姓周?周什么来着?

她之所以还记得姓周,还是因为他们这个组四个人全都高中就是同班同学,现在又考上了一个大学来着。

但可怜的于珺才刚刚出声,试图把手缩回来,白月光小姐就猛地起身捉住她的手腕。

一声接一声的话语带着蓬勃的起床气像连珠一样朝少女射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老实人发火是最吓人的。

任蝉虽然不是那种老好人,但一向与人为善,跟谁都能笑着聊几句,很少有人见她真正动怒。

至少,于珺是从来没见过的。

再加上“白月光”这个身份的加持,她生起气来,对于珺而言,威慑力更是直接翻倍。

“抱……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任蝉清丽的俏脸生起气来也格外吓人,黛眉紧锁,薄唇微抿,连清脆的声音也充斥着怒火。

不过,好歹也是个男生,吓哭了肯定不至于。

但实在尴尬,有些语无伦次还是有的。

“我不是故意吵你,主要是……主要是你这样,我进不去啊。”

少女有些委屈,睫羽忽闪,连眉眼都有些耷拉下来了。

起码在白月光小姐的视角下是这样的。

可爱。

这是任蝉看清来人后,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平时的于珺总是英姿飒爽,像头俊美而矫健的头狼。

可现在这副委屈巴巴、仿佛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

犬系啊……

她真的对这种类型完全没有抵抗力。

怎么就不答应我呢……偏偏就……

白月光小姐心情复杂。

为……为啥不说话?

于珺有些奇怪,明眸微微上挑,偷偷观察着。

她的手还被对方抓着呢!

这姿势真的很奇怪啊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对你做了什么,被当场抓获了呢!

幸好现在是清晨,大部分同学都还在昏睡补觉,不然她能当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少女微微用力,试图把手腕抽回来。

可任蝉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白皙皮肤下透出的淡青色血管。

不是,这是你们女生什么共同的怪癖吗?

任蝉是这样,姐姐也是这样。

抓着就抓着了,还用手指蹭什么啊?

这真的正常吗?

少女陷入了沉思。

没办法,她也是第一次做女生啊,实在有些搞不懂。

但如果于珺这时候能够回头看一看身后那位挑染的少女一脸姨母笑的表情就知道了。

这绝对不正常。

……

“能不能让我先进去……”于珺弱弱地开口说道。

马上就要打铃了啊,大姐!

“哦哦,抱歉抱歉,”任蝉仿佛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连忙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给于珺让出足够通行的空间,“没睡好,起床气有点大,吓到你了。”

但她说话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目光在于珺脸上流转,若有所指地补充道:“连续失眠两天了,心情不太好,见谅啦。”

你以为老娘为什么失眠啊,看着丝毫没有觉察的于珺,任蝉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全是幽怨。

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会输给那个人。

明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对手来着。

“啊没事没事,能理解能理解。”

正如任蝉感觉的那样,于珺小姐根本就没有太在意,她还以为就是单纯的失眠与起床气呢。

此刻她正忙着正在自己这个狭小的位置里回忆往昔。

看着讲台上站着的老师。

少女既怀念又不怀念的。

虽然这话听起来显得她有些头顶尖尖的。

但她现在确实是这样的心情。

起码大一的时候还不用操心之后怎么找工作,也不用操心升学之类的烦恼。

正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哦,对了,她刚买的奶茶还没给她的好朋友呢。

“路上在蜜雪给你买的奶茶,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于珺回忆着聊天记录里的语气,若无其事地说道。

“给……我的?”任蝉明显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自从被拒绝后,这种待遇就彻底消失了。

这算什么意思?

是觉得即便我没答应你,我们也能继续做好朋友吗?

白月光小姐忽然觉得鼻尖有点发酸。

这确实像是于珺会有的、天真又固执的想法。

她真的以为,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两人的关系还能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吗?

任蝉不想戴上眼镜去窥探于珺此刻的真实情绪,不敢。

她怕看到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装个鸵鸟可能会比较好。

没有犹豫太久,白月光小姐接过了奶茶。

既然你想装作没发生,那就这样吧。

她又不是输不起。

不过于珺还能想着自己,她还挺高兴的。

任蝉矜持地伸手接过奶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那本姑娘就却之不恭了。”

她总算恢复了几分于珺记忆里的那种明媚大气。

“喝吧喝吧,带的你最喜欢的芋圆奶茶。”

芋圆……奶茶?

任蝉脸上的浅笑瞬间凝固了,握着奶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连手腕上那根精致的编绳下,都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青筋。

还我最喜欢?

我上周不是清清楚楚地告诉过你吗?

芋圆,现在是我最、讨、厌的食物!没有之一!

芋圆……于沅……

你是故意的吗?故意买这个来挑衅我?刺激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股远比上周五表白被拒时更甚的委屈和愤怒,猛地涌上心头。

大秋天的,任蝉手脚冰凉,她头一次感觉,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怎么对败犬恶意这么大。

如果于珺此时知道这姑娘的想法,一定会大声疾呼:

冤枉啊姐姐!谐音梗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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