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真有人上了大学之后还天天跟高中一样每天认真听课吧?
不会吧不会吧?
连那些所谓的好学生都有摆烂摸鱼的时候。
就像靠窗位置的这位少女,那高考成绩去一所重点大学都够了,名副其实的学霸,只是因为公费师范生才来了这个学校,此刻她补觉的姿势却和旁人并无二致。
双臂交叠在课桌上,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一样的慵懒,一样的躺平。
她脑后那束简单束起的乌黑长直发,此刻显得有些毛躁凌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比起周围那些维持着形象的同学们,这位小姐显得格外不修边幅。
不过她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当场“去世”。
“蝉蝉,蝉蝉。这道题怎么解呀?”
坐在她前面的舍友扭过身子,拿着习题册虚心请假,用手中的钢笔轻轻戳了戳少女的胳膊。
仿佛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的少女动了一下,像是要重新启动一样,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小脸。
一张清秀可人的脸蛋暴露在晨光中,睡眼惺忪。原本光洁的额头上,被衣袖压出了一道清晰的红痕。
她摸索着拿起放在桌角的黑框平光眼镜,架在挺翘的鼻梁上,眼神迷茫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带着浓重睡意的呓语:
“这道题很难,爸爸不会……”
“谁是谁爸爸啊?!这道题你不是全班唯一一个做出来的吗!”
有着红色挑染的女孩有些无语地喊道。
真麻烦……
任蝉在心里撇了撇嘴。
平光镜后的明亮眼眸深邃了几分,没有看题而是扫视了一眼自己这位现在的舍友同时也是高中时候的老同学。
焦急、羞耻、歉意……
微眯起的眼睛重新睁开,眼中阴翳消散。
好吧,看来是真心来请教,不是故意找茬打断她宝贵的睡眠时间。
那就……讲讲吧。
白月光小姐抬手,可爱地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试图驱散睡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安抚道:“开个玩笑嘛,别生气。拿张草稿纸过来,我看看题目。”
她接过习题册,视线快速扫过题目,几乎是瞬间就有了思路。
“嗯……这题其实不难。你先这样……建立这个函数关系,”她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的公式,“然后在这里……你看,这样……再这样……最后由此可得,答案就出来了。”
挑染少女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声,时不时点头坐沉思状,还重复了几遍任蝉口中的话。
“嗯……先这样是吧……哦哦,再这样这样……啊原来如此!”
其实完全没懂。
什么简单易得,根本听不懂啊!
挑染少女心中呐喊。
但本就因为打扰了任蝉睡觉而有些不好意思的少女又实在不想说:我没听懂,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只好先装作自己懂了。
她丝毫没注意眼前的白月光小姐一直在偷偷打量着她的表情。
不解、困惑、犹豫……
任蝉轻松就读了出来,对于这么个高中老同学,她还是蛮重视的,于是开始给她传授人生经验。
“其实你没必要跟高中一样那么认真,弄不懂就不弄了,反正我们是文科,这种课到最后挂不了的。”
说完,任蝉也感觉话说得有点太满了,连忙又补充。
“但你也别太嚣张就行。”
“就这样了,我就继续去补觉了。”
说完后,白月光小姐把眼镜一摘,将素手重新缩进袖子里,然后倒头就睡。
如果是平常,任蝉还会耐心地给她多讲几遍,但今天她实在没心情了。
您自个儿研究去吧,我老人家要好好补觉了。
“任蝉任蝉,能不能给我也讲讲?”
一道男声在她即将进入梦乡前传进了自己的耳朵。
“王博,任蝉刚趴下睡,你先听老师上课讲讲,听不懂再来找她吧。”
“哦哦,我其实早就想来问了,这不是看任蝉刚刚才起来给你讲过嘛。”
挑染的时尚姑娘不想他打扰到任蝉睡觉,但名叫王博的男生却有些不依不挠。
还能不能睡觉了。
白月光小姐心里的烦躁值正在急速飙升。
如果有人此刻能看见课桌下方,就会发现任蝉藏在桌子下的那条腿,正开始焦躁地、高频率地微微抖动。
怎么办?好想打人。
不行,要忍住,形象,注意形象……
怎么说也是一起负责班级工作的同僚,忍住。
眼看着……不对,是耳听着两人都要吵起来了,少女只好抬起了脑袋。
任蝉有超能力。
这是她的秘密,一辈子都不会跟别人说的那种。
她能够用眼睛看到他人的情绪。
肉眼做不到,但如果戴上眼镜就可以一览无余。
无所谓什么眼镜,平光镜、隐形眼镜、老花镜,什么都可以。
这个弱化版的读心术让她在社交场上无往不利,她可以轻松地投其所好,迅速提高陌生人的好感。
也可以感知陌生人的恶意,提前原远离规避。
虽然这个能力并不是万能的就是……
也来得太晚了。
而她这次连眼睛都没戴,连能力都没用。
单从对方的神态和滴总是想往自己锁骨上瞥的眼神,任蝉就知道对方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她并不是那种仗着长得漂亮就目中无人的女生,性格也算不上高冷。只要性格合得来,哪怕是男生,做个普通朋友也没什么问题。
但有些人的心思再加上行为,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这与性别无关。
仔细思索一下,任蝉觉得还是之前一起负责班级工作时候帮了他几次忙,传达了一些错误的信号。
烦人,要不之后直接公开出柜得了。
但一想到之后接踵而来的更大的麻烦,任小姐还是忍住了。
而且再怎么样她也管不了别人的想法,总不能勒住人家脖子告诉他以后不准喜欢自己吧?
这都要管,那以后走到路上那些个没有过线的或明或暗的偷看是不是也要管?
管不完的,任蝉能做到的也就只有主动和这些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要补觉,你之后再来吧。”
就像现在。
任蝉清悦的声音带着些许干涩的沙哑,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照顾着同学的面子,试图婉拒。
那意思其实很明显了,老娘不想搭理你,赶紧滚。
“别啊……就一会儿……”名叫王博的男生似乎还想坚持,但他飘忽的眼神瞥见任蝉越来越不善的眼神,语气立刻一变,“……行吧行吧,那你睡。”
白月光小姐才不会在乎这些,她现在只想睡觉。
哪怕快开始上课了也没关系,老师也不会管她,至于背书声就当白噪了。
任蝉今天似乎重新找回了每个高中生共同的超能力,不管多么嘈杂,都能一秒入睡。
可别有人再来了。
要是再有人敢吵我睡觉,不管是谁,老娘今天一定跟你爆了!
任蝉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戳戳……戳戳……
任蝉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戳了几下。
这又是谁啊?
不想因为搭理这人浪费自己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白月光小姐决定先不跟这人一般见识。
戳戳……戳戳……
不想搭理你,识相点赶紧滚。
戳戳……戳戳……
……
戳戳……
这次只戳了一下就停下来了,听动静似乎是被自己老同学提醒了。
但任蝉已经不想再忍了。
哪怕拼着这三年苦心经营的“文静学霸”形象不要,她也要把这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起床气发泄出来!
否则,她念头不通达!
她甚至没有抬头,一只纤细却异常迅捷的手如同出击的灵蛇,倏地从袖子里探出,精准无误地一把抓住了那只刚刚作恶的手腕!
咦?触感……还挺滑嫩,皮肤挺好的……
但昏沉的大脑已经让她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事项了。
白月光小姐抬起头,一双妙目里全都是恼火。
“我在补觉,眼睛是看不见了?还是有什么功能障碍?”
“要是眼睛不管用了,我可以替你抠出来,免费给你清洗一下擦干净再按回去。”
轻盈悦耳的声音此刻锋芒毕露。
试图收回去的手腕被她紧紧攥着,无论怎么挣扎就是逃脱不了她的手心。
久久听不到回应,感觉到有些不对的黑长直小姐抬眼望去。
她看到一张被尴尬充斥的俊俏脸蛋,还有那因为摇头而乱晃的马尾。
这马尾晃进了她的心里。
……某种意义上,好像也没抓错人。
内心已经开始后悔的白月光小姐,强行给自己找补。
毕竟,害得自己失眠,以及现在睡不成觉的罪魁祸首,归根结底,不就是她嘛……
她手上攥紧的力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却依然没有松开那只纤细的手腕。
这就是……那个让她辗转反侧,一直失眠到天亮的“元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