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了一个普通的傍晚，特意等到异相局分部大楼里的人流变得稀疏，估摸着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的时间。然后，我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公园角落，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酝酿情绪——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需要力量”、“需要改变”的强烈意愿。这比激发负面情绪变身更难，更像是一种主动的呼唤。
折腾了好一阵，胸口项链终于传来熟悉的温热感，粉色的光芒如期笼罩水池全身。
十秒后，我睁开眼，看着公园倒影里那个粉发蓝裙的熟悉身影，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给自己打气：“为了变强……这点不算什么！” 我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宽檐帽（主要为了稍微遮挡一下可能被认出的面容，虽然凌澜只见过我这个样子一次），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动切换的浅蓝色连衣裙——幸好，样式还算正常，不至于太引人注目。做完这些，我才朝着异相局大楼的后门员工通道附近走去，这是我前几天暗中观察到的，一些不穿制服或便装的人员常常从这里进出。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煎熬。大约十几分钟后，一个高挑矫健的身影从后门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深蓝与银白配色战斗服，冰蓝色的长发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她脸上的表情比工作时间里看到的柔和了些许，甚至还带着一点完成一天任务后的淡淡倦意。
是凌澜。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站在路边、帽檐压得有些低、身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自己觉得）的我。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尤其在粉色的长发和那身与周围下班人群格格不入的浅蓝连衣裙上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变成了然，甚至……嘴角微微勾起，带上了一点促狭的、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事情的笑意。
“哟？”她脚步自然而然地一转，径直朝我走了过来，语气轻快，带着一种下班后特有的松弛感，“这不是我们上次那位‘艺高人胆大’的野生小同行吗？怎么，终于想起来，要找我这个‘正规军’前辈取取经了？”
她果然一眼就认出了我这个“粉毛魔法少女”形态！而且态度和上次在废墟战场、以及在异相局走廊擦肩而过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截然不同，话语里充满了调侃，仿佛见到了一个熟悉又有点冒失的后辈。
我的脸颊瞬间有点发热，幸好宽大的帽檐投下阴影，遮掩了大半。“凌、凌澜……前辈？”我试探着用了更尊敬的称呼，甜腻的嗓音在相对安静的傍晚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让我自己都有点不自在，“我……我确实有些关于……嗯，关于‘能力使用’和‘提升’方面的问题，一直很困惑……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指点一下？”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好学，符合一个“野生同行”向前辈请教的身份。
凌澜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帽檐。“下班时间，私人性质的‘技术指导’？”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嗯……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前辈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我心里一紧。
“这样吧，”她话锋一转，指了指街角一家新开业、灯火通明的饮品店，“请我喝杯东西，就当是咨询费了。那家的招牌好像不错，我们边喝边聊？怎么样，小学妹？”
学、学妹？！这个称呼让我耳朵尖都烧了起来，但也微妙地松了一口气——她显然完全把我当成“女性同行”了，没有任何怀疑。这正中我的下怀。
“好、好的！没问题！”我连忙点头，生怕她改变主意。
几分钟后，我们坐在了那家饮品店靠窗的安静角落。凌澜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杯看起来就甜度爆表的招牌特饮，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大口，然后才将目光转向捧着杯柠檬水（我不敢乱喝别的）、依旧有些正襟危坐的我。
“好啦，放松点，‘售后客服’凌澜已上线~”她放下杯子，单手托着腮，冰蓝色的眼眸在店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说吧，我们那位敢对着山级畸变体扔棒子的‘勇猛’后辈，遇到什么具体难题了？是飞行导航系统还没升级？还是武器库除了‘投掷型重棍’外，急需开发新模块？”
她语气里的戏谑让我窘迫，但也奇异地驱散了不少紧张感。这种略带调侃的轻松氛围，比一本正经的问答更让人容易开口。
“是……关于‘基础’的问题。”我斟酌着词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我发现自己……在这种状态下，虽然有一些特别的能力，但好像……各方面都很‘原始’。” 我尽量用着从动漫游戏里学来的模糊词汇，“防御好像就靠这身自动变出来的衣服，感觉一碰就破。飞行控制很差，力气也小，反应好像也没比原来快多少……我看您，还有之前见过的一些……嗯，同行，好像都有一套专门的、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装备’？那是怎么获得的？是特制的吗？还是需要达到什么条件？”
我把问题聚焦在“装备”和“基础能力提升”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可能涉及“变身本质”或“性别”的词汇。在我目前贫瘠的认知里，更强的力量配套更好的装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凌澜听完，眨了眨眼，似乎对我的问题方向有点意外。“‘装备’？特制？”她重复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不是嘲笑，而是觉得很有意思的那种，“小学妹，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这身行头，是去什么‘觉醒者装备部’量体裁衣，或者完成特定任务后奖励的吧？”
“难、难道不是吗？”我愣住了。在我的想象里，这难道不是最合理的解释吗？
“噗——当然不是啦！”凌澜忍俊不禁，摆了摆手，“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靠自己摸索啊……纯粹的‘野路子’。”
她坐直了些，表情稍微认真了点，但语气依旧保持着那种分享“行业秘辛”般的轻松感：“我们身上这套，不是‘穿’上去的装备，也不是‘领’到的奖励。它叫做‘灵装’。”
灵装？又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词汇。我茫然地看着她。
“对，灵装。”凌澜肯定地点点头，“它不是制造出来的外物，而是‘生长’出来的——从你自己的灵素核心、意志，还有你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和认同中，‘生长’出来的。”
“生……长出来？”我更加困惑了，这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像植物那样？”
“比喻得挺形象！”凌澜似乎很欣赏我的反应，“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灵装是你自身力量、意志，以及你与那份力量源头之间深度共鸣后的具现化产物。它是你的一部分，是你内在力量的延伸和外显，是你的天然防御，是你的能力增幅器，甚至可以说……是你的‘第二层皮肤’，或者更贴切的，‘力量的外骨骼’。”
我听得半懂不懂，但“防御”、“增幅器”、“力量外骨骼”这些词让我眼睛发亮。这不正是我渴求的吗？
“那……那要怎么才能让灵装‘生长’出来？”我急切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我也想要！不然总觉得……赤手空拳，不对，是‘赤身裸体’地在战斗，太没有安全感了！” 我想起小巷里那怪物爪刃的寒光，还有平时练习挥动沉重魔法棒时的吃力感。
凌澜看着我眼中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渴望，笑了笑，但笑容里多了些深意：“想让灵装‘生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关键在于一个词——‘整合’。”
“整合？”
“对，整合。”她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我，仿佛在观察我的反应，“你需要将你现在的这个形态，你所拥有的这份力量，彻底地‘整合’进你的自我认知之中。不是把它看作一个临时的、额外的‘状态’，或者一个需要小心控制的‘工具’，而是把它看作你‘自己’的一部分，一个完整的、被你的核心意识所接纳和驱动的‘侧面’。”
她看我依旧有些茫然，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你觉得，你现在这个‘魔法少女’的样子，是‘你’吗？还是说，你觉得这只是个‘皮肤’，是个‘模式’，下面那个才是‘真正的你’，总想着怎么切换回去或者隐藏起来？”
我下意识地想点头，但硬生生忍住了。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我的心态——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这个形态是“异常”，是“麻烦”！
“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里哦，小学妹。”凌澜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你的内心在排斥、在分割，认为这个形态是‘非我’，那么你的灵素流动就会滞涩，你的意志就无法与力量完美共鸣。这种情况下，你的力量当然难以精细操控，飞行笨拙，防御薄弱，更别提让灵素稳定地外化凝结，形成属于你自己的、能够完美增幅你的灵装了。”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原来……我一直无法真正掌控力量，无法获得更强的防御和增幅，根源可能在于我自己的内心？因为我拒绝承认这个形态是“我”的一部分？
“可是……”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甜腻的声音有些发干，“这……这感觉就是很不一样啊。要怎么样才算‘整合’？怎么才能……把它当成‘自己’的一部分？” 我小心地避免使用任何可能暴露我日常性别身份的词汇。
“这就是你需要自己摸索的课题了，后辈。”凌澜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调侃的鼓励，“没人能给你标准答案。但你可以试着，不要总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变回去’或者‘如何隐藏’上。而是尝试在这个形态下去生活，去行动，去更细致地感受力量在体内流淌的轨迹，去发掘这个身体可能拥有的、不同于你平时的灵活度、感知力或者其他特质……或许，你会惊讶地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便利’或者‘优势’？”
她的话带着一种引导和诱惑。意想不到的优势？
“如果……如果我做到了‘整合’，拥有了灵装，具体会有哪些……提升？”我按捺不住好奇心，追问道，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凌澜笑了，那是一种“就知道你会问”的、带着些许得意和分享欲的笑容。“那提升可是全方位的，小学妹。”她语气轻快地说道，“首先，灵装本身就是一层强大的灵素护甲，对物理冲击和能量侵蚀都有相当可观的抗性。其次，它会全面优化和增强你的身体机能——力量、速度、神经反应、耐力，甚至五感敏锐度都会得到显著提升。你的飞行将不再笨拙，会变得如呼吸般自然流畅，真正翱翔。”
她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什么了不起的行业机密：“更关键的是，有了稳定且与你高度契合的灵装作为根基和放大器，你才有可能超越基础的能量运用，真正开始构筑和释放属于你自己的、独特的‘魔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似乎只能依靠那件……嗯，可变形投掷物的基础物理特性。”
魔法！属于自己的魔法！自如飞行！全面强化！坚固的灵素护甲！
每一个词都像拥有魔力，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点燃了强烈的渴望。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可以倚仗的力量吗？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守护重要的东西，甚至……去探索这个变得陌生的世界！
“听、听起来太棒了……”我喃喃道，几乎要沉浸在那美好的想象中。
“当然很棒。”凌澜喝了一口饮料，语气轻松，“不过嘛，‘整合’之路，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契合，灵装自然显现；有些人则需要长时间的磨合与自我认知调整。急不来的。”
她看着我，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理解：“你也别太有压力。即使暂时无法凝聚灵装，依靠现有的能力，通过技巧和经验的积累，也一样可以变强。只不过道路可能更曲折一些。力量的道路，终究要选择让自己心念通达的那一条。”
她的话给了我安慰，也让我看清了岔路：一条是通往灵装与魔法、但需要我克服内心障碍的“整合”之路；另一条是依靠现有能力、通过努力打磨技巧来缓慢成长的“适应”之路。
哪一条更适合我？我想要的是哪一种“强”？
“我……我会好好想想的。谢谢您，凌澜前辈！”我真诚地道谢。无论如何，她今天的话，为我拨开了不少迷雾。
“不客气~”凌澜爽快地摆摆手，看了一眼时间，“好了，今天的‘前辈茶话会’就到这儿吧。谢谢你的饮料，小学妹。”她站起身，对我眨了眨眼，“加油哦，期待看到你找到自己的路，变得更闪耀的那一天。”
说完，她潇洒地挥挥手，身影融入了店外渐渐浓郁的夜色之中。
我独自坐在原地，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玻璃上模糊地映出我戴着帽子、粉发蓝裙的侧影。
灵装……整合……自我认知……
一条清晰却布满内心荆棘的变强之路，展现在眼前。
而如何跨越那些荆棘，或许，才是我接下来真正需要面对的挑战。
项链在胸口传来温润而恒定的热度，精灵的意识依旧沉寂，仿佛一位耐心的观察者，等待着我自己的抉择与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