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第一节课、第二节课……时间按部就班地推移。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和课本上，但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小巷里的画面——那粘稠的黑气，瞬间的异变，沉重的剑刃切入怪物的触感，以及最后那滩迅速消融的污渍。精灵一直保持沉默，项链也恢复了温润，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臆想。
直到第三节课的课间。
教室门被轻轻叩响，班主任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和些许困惑。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穿着深灰色制服、左胸口佩戴着银色徽章的男女。制服款式简洁利落，质地挺括，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的肃穆感扑面而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三个不速之客身上。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个徽章……我在新闻里见过模糊的影像，是异相局的标志！那个灾后迅速成立、专门处理异常现象与觉醒者事务的官方机构！
“暮颜同学，”班主任看向我，语气尽量温和，“这两位是异相局的同志，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你跟他们去一趟会议室吧，别紧张，好好配合。”
异相局！他们找上门了！果然，早上的事情还是被察觉了！
我压下心头的震动，站起身。余光瞥见斜后方的晓晓，她正紧紧盯着那两人，眉头紧锁，眼神锐利，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会冲过来。当我的目光与她相遇时，她嘴唇抿得很紧。
我微不可查地对她摇了摇头，用眼神传递稳住和别担心的讯息。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习惯性动作，为了稳住手），走向门口。
那两位异相局人员对我点了点头，眼神平静专业，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感，但没有明显的敌意。“麻烦跟我们走一趟，暮颜同学。只是例行问询。” 男干事的语气平稳，不容置疑。
我跟在他们身后，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向行政楼的独立会议室。一路上，无数道好奇、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我挺直脊背，脸上没什么表情，帽檐下的视线低垂，只看着前方的路。
进入会议室，门被轻轻关上，隔音很好，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杂音。房间简洁，长桌，椅子，角落有监控探头，气氛比教室压抑得多。
“请坐。”那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表情冷静的女性示意我在长桌一侧坐下。她和男干事坐在对面。他们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暮颜同学，我们是异相局外勤调查与评估科的干事，我姓陈，这位是王干事。”女性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干练，“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分左右，在梧桐巷区域，我们的灵素波动监测阵列捕捉到一次异常能量爆发与畸变体特征信号，随后信号消失。结合该时段公共监控影像及能量轨迹回溯分析，你被确认为该区域唯一符合条件的关联人员。同时，我们的数据库显示，你的基础信息与之前山级畸变体事件中报告的匿名能量反应存在一定关联性。”
她的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校准，透露出强大的信息掌控力。监测阵列、能量轨迹、数据库比对……官方机器的效率远超我的想象。
王干事补充道，声音低沉：“我们调取了更早的影像片段，显示你曾主动跟随一个具有异常灵素表征的个体进入小巷。随后发生短暂冲突，异常信号湮灭，你独自离开。我们需要你说明情况。”
果然是看到了！或者说，侦测到了全过程！我手心微微出汗，但脸上努力维持镇定。
陈干事看着我，目光锐利但并非逼视：“异相局的职责是监控、评估并处理一切异常现象及潜在威胁，保障公共安全与社会稳定。你今早的行为，客观上消除了一起潜伏型畸变体事件。我们此次前来，主要目的是对你个人进行初步接触、信息核实，并进行基础能力评估与登记备案。”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一种更正式的、带着明确招揽意味的口吻：“基于你在此次事件中展现出的警觉性、应变能力，以及此前匿名参与灾害应对的潜在贡献，异相局现正式向你发出编外协理员资格评估邀请。
异相局果然不只是来问问情况，他们是来摸底和吸纳人手的！
我沉默了片刻，整理着纷乱的思绪，然后抬起头，迎上陈干事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身体和精神都感觉正常，没有受伤或不适。” 先回答安全问题。
“早上那个人，身上有黑气，感觉不对就跟了过去。在小巷里它突然变成怪物攻击我。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自卫反击了。它死了，化成灰了。它好像能说话，提到了灵素和吃。” 我简要描述了过程，模糊了自卫的具体手段，重点提供了怪物的信息。
陈干事点了点头，在平板设备上快速记录着。“描述与我们的初步分析基本吻合。关于编外协理员邀请与能力测试，你的意向是？”
“……我需要先了解测试内容和协理员的具体权利义务。” 我谨慎地回答。
“可以。”陈干事很干脆，从随身文件夹中取出另一份更详细的册子，“这是《异相局编外人员管理办法及协理员权责概述》，你可以稍后阅读。至于测试，主要是基础体能、神经反应、灵素亲和度、能量掌控精细度及特殊能力倾向性评估，全部在可控环境下进行，无危险性。测试结果将用于评定你的初始‘异常事件应对等级’，并作为分配相应权限、任务与资源的依据。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两小时，地点就在本校的备用体育馆，我们已经协调好。”
校内测试？这么迅速？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我略一思忖，知道推脱或过度犹豫反而显得可疑。而且，我也确实想知道，在官方标准下，自己到底算个什么水平。
“我……愿意接受测试。” 我说。
“很好。”陈干事站起身，“请跟我们来。”
测试地点果然是学校闲置的旧体育馆，里面已经被临时布置过，摆放着一些看起来就很专业的仪器，还有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等候。整个过程正如陈干事所说，按部就班，专业而高效。
体能测试：跑步、握力、反应速度……我的数据在普通同龄男生中算是中等偏下，除了柔韧性好的有些不正常，但远达不到运动员水准，更别提和晓晓那种反应怪物比。
神经反应测试：在仪器上躲避光点、快速按键……成绩尚可，但同样不出彩。
灵素亲和度测试：手握一个水晶般的探头，努力感应项链的能量。仪器屏幕上的读数跳动了一阵，最终停留在一个不算高但也勉强合格的数值区间。
特殊能力倾向性评估：被问及是否有其他能力，我提到了微弱的自愈（没提变身），测试人员记录后，让我演示了自愈（用小刀划破指尖，看着它缓慢愈合）。他们对此似乎并不太惊讶，只是平静地记录。
两个小时后，所有测试结束。陈干事和王干事拿着初步报告走了过来。
“暮颜同学，测试完成。”陈干事的表情依旧平静专业，“根据异相局最新版的《异常能力者分级与评估标准（试行）》，结合你的测试数据、实战表现（基于今早事件报告）及能力特性，你的综合评定等级为——”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D级。”
D级。
和之前凌澜随口说的评级一样。
我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好像又有点微妙的……失落？尽管早有预感，但被官方机构正式评定为最低的D级，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D级，定义为具备明确异常特性，但能量强度、身体基础素质或能力可控性较低，个体实战价值有限，通常适用于辅助、侦查、特定环境应对或作为潜力观察对象。”王干事在一旁照本宣科地解释，“你的优势在于能力具有一定独特性和战术变化潜力，且表现出不错的危机意识和应变决策能力。但基础能量输出、身体强化程度、能力稳定与精细控制方面均存在明显短板。”
陈干事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基于D级评定，若你通过后续背景审查并无异议，异相局将授予你D级编外协理员资格。对应权限包括：有限度的内部信息查询（D级及以下）、基础装备申领（非战斗类）、接受指定培训、在报备并获得批准后参与低风险辅助任务（如特定区域巡逻、信息收集、疏散引导等），并享受相应津贴与保险。同时，你需要定期接受复核评估，并遵守相关管理条例。”
她将一份更简明的协议意向书递给我：“这是意向书，并非最终合同。你可以带回去仔细阅读，并与监护人商议。七天内给予我们答复即可。在此期间，你的临时信息已录入系统，若遇紧急情况或需要咨询，仍可通过之前的联系方式找到我们。”
我接过意向书，看着上面“D级编外协理员”的字样，心情复杂。果然……只是个辅助、侦查、潜力观察对象。果然还是拒绝吧！
“我明白了。我会仔细考虑。” 我点点头。
“另外，”陈干事补充道，“关于今早的事件及你的测试评定，均会按保密条例处理，不会影响你的正常学业与生活。对外解释已安排妥当。”
“谢谢。”
离开旧体育馆，返回教学楼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意向书和联络卡片，又回想了一下D级的评定。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D级的话，责任和风险也相对小很多吧？
回到教室时，最后一节课刚好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忙着收拾书包，但很多目光依然有意无意地瞟向我。
晓晓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了我座位旁，压低声音急急地问：“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到底是什么事？去了那么久！”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我心里一暖，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说：“没事，就是做了个体检和能力测试。”
“体检？测试？”晓晓一愣，随即眼睛瞪大，“异相局给你测试？他们想干嘛？招安？”
“差不多吧。”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低声快速解释，“早上那事被他们的监控拍到了能量反应，所以来找我了解情况，顺便测试评估了一下。给了个编外协理员的邀请，让我考虑。”
“协理员？什么等级？”晓晓立刻抓住了重点。
我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呃……D级。”
“D级？”晓晓重复了一遍，然后，她脸上担忧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莫名想笑的表情，“D级……哈哈哈，果然！我就说嘛！你除了能变成粉毛小不点和拿根沉得要死的棒子变来变去，其他方面弱得很！”
“喂！”我脸一热，瞪她。
“不过D级也好！”晓晓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责任小，压力小，还有钱拿？不错不错！以后你就是有编制的粉毛……呃，黑毛辅助人员了！苟住发育，别浪！”
她总是能用最不着调的话，驱散我心中的那点阴霾和复杂情绪。
“什么编制……还没答应呢。”我嘟囔道。
“答应啊！干嘛不答应！合法身份诶！还能领装备！说不定以后出任务还能带上我？我可是超强的D+……不，C级潜力股！”晓晓眼睛放光，已经开始畅想未来。
“带你个头……”我背上书包，和她一起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了，回家。饿死了。”
“请我吃冰淇淋庆祝一下！”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马上就有津贴了啊！未来的D级大佬！”
夕阳下，我们吵吵闹闹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是，我心中对于这个D级人员来说，多少还是有…有一点点的不甘心的，D级人员是什么？不就是可消耗人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