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金湖之钥的阴影里走出，来到湖畔眺望着对面，那里是我和安芷曾约会的地方，高高的堤坝上人影攒动。
对比身边西装革履匆匆走过的职场精英，驻足于此欣赏湖景的我算是异类。
借款50万，最长分期5年，每月还款数额超过5位数，得知这些的时候，我失去了回高校区的动力。
就这样站在湖畔，看着湖上的钥匙变矮，又拉长。
据业务员所说，按我的情况，愿意借这50万已经是网开一面了，每月光还本金就要8300...
我甚至想过借到这笔钱，帮安芷走完赔偿流程，然后干脆从这里跳下去。
但内心很清楚这是在逃避。
既不想和安芷分开，又不愿背上还不起的债务，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徘徊犹豫着，随着黑夜降临，湖上的钥匙已经消失不见。我失意地走向地铁站，举步维艰。
从中午开始，手机就震个不停，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我简单给肖季发去“在路上。”，就把手机塞回去，不愿多看。
肖季正在他的小区门口等我，见到我就走过来，“咋样？”，刚问出口就点上一根烟。
“嫂子等你呢，她说她宁愿什么都不要，只想你能回去。真不像是高岭之花的样子啊。真幸福啊你！”
他用力拍我的肩表示鼓励。
“什么都不要...我做不到。肖季，我没办法为了她放弃一切！我没能做到...”
这一拍将我积攒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我丢人地推开他的手，眼眶一热。
“别太难过啊，你做不到，天底下有谁做得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安芷她...”
“她家底厚当然这么说，你看到过吧，之前春晚的节目。她的妈妈是主舞，C位！她再放弃自己也有人捞，你哪能学她！？”
“连你都这么说...”
肖季的话尖锐又现实。
我很清楚，我和安芷的差距巨大，现在的我根本无法帮她解决问题...
光是违约纠纷的50万我都帮不上忙，更别说她以后遇到的麻烦了。
我该放弃吗？让她真正的监护人来照顾她，解决一切。
而我只需要坐在电视前，等待她出现在主舞位置的那一天就好...
“安了！我先刷卡带你进去，兄弟就希望你顾好自己，这50万根本不用你操心！真要分开了，以后努努力再追不就行了！你们有感情基础，优势巨大。”
“嗯，谢谢...”
肖季强硬地推着我走进小区，往他家走去。
我不停整理情绪，尽量让表情回归到平时的状态。
房门打开的时候，安芷就在门边，我看到她迈出颤抖的双腿抱过来，扬起的发丝拍打在我的脸上。
“明山！欢迎回来...我好担心...”
“对不起。我、我、我没有拿到钱，所以...”
我不敢反抱她，支支吾吾地说着。
“我知道的，你肯定会勉强自己...你一直都这样...为了我逞强。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对我温柔，帮我铺路...这次我不想再躲起来...不想躲着了...”
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我勉强维持住的表情瞬间崩溃，眼泪又涌出来。
“安芷，我愿意为你做那些。这次也...”
她猛地摇头，“不。看到你回来的样子，我决定...我会联系爸妈，劝他们让我留在苏城...我好好求她们，她们会帮忙的...”
“......”
她这么说，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反抱住她，同时感受着背后走廊的寒冷，以及胸前她和暖气的温度，悲喜交加。
她成长了，而我已留不住她。
“加油。”我轻声说。
“嗯，我努力试一试...我不想走。”她的回应声比我更坚定。
我俩站在门口紧紧相拥，肖季从旁边走过，轻拍我的手臂。
“这就是那什么，情意绵绵啊。对吧，姐。”他突然说。
“唉，阿季，我能懂。不然就早说了。”肖清灵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们两个！要抱多久！一直在门口会感冒的！”
“你不还是说了吗！？看看氛围，氛围！怪不得没男人追你！”
“你说什么？？我比你这天天暗恋别人的单身汉要好！再说我又不想找对象！”
“不想找对象还打扮呢！谁信啊！”
姐弟俩莫名又吵了起来，我和安芷不好意思地拉开距离。
我与她透着光的双眸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对不起，清灵。”
“姐对不起，这就进来。”
我们手牵手走进门，暖气让身体暖和起来，明亮的灯光赶走眼前的朦胧。
“别担心，我们和妈妈商量过。你俩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暂时先别回那里，太危险了。”肖清灵为我们端来热茶。
“谢谢姐，帮大忙了。”我点头道谢。
“不用谢。看着你们一路走到现在，很不容易。不像阿季，连起跑线都没跨过去呢。”
“还来！？”肖季跺着脚。
“这里空房间很多，你们看，是要住一间还是两间？”肖清灵问完咳嗽两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安芷的脸一下子就红到耳根，低着头不说话。
“占用你们太多房间不太好，一间就行。”而我的脸皮就厚多了。
这种时候当然要把握住一切机会和安芷共处。
正所谓“活在当下”嘛。
“嗯，那我去厨房准备点饭菜，吃完再带你们去浴室看看。”
肖清灵匆忙走向厨房，似乎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明明之前见面时她还挺正常的。
“氛围变了啊。”肖季自言自语着。
我和安芷吃完晚饭，又轮流去浴室洗完澡，便回到我们的新房间。
这里曾是提供给上补习课的学生的客房，自从课外补习行业遭到打击，季阿姨离家去支教后，就空了出来。
不得不感叹肖家的厉害，这房间既大又干净，这张大床甚至能睡下三个人。
我和安芷躺在床上，看着挂壁大电视的网络节目，依偎在一起等待跨年。
她拿着我的手机，不停戳动屏幕给父母发去消息，似乎她的父母在忙，一直都没有回复。
今天是跨年夜，她们参加演出也很正常。
也可能是安芷没有用自己的手机号，她的父母出于谨慎正在观察吧。
她们家的事，我就不参与了。
“诶？”这时，安芷发出小声的惊叫，“这个消息...你看过吗？明山，你是不是勉强自己去借钱了！？快还回去...”
“啊？”我一歪头，不记得自己有同意借过钱，便看向屏幕。
安芷戳动消息栏闪烁的短信，“转入通知”，标题是这么写的，我皱起眉头，心头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账户（尾号XXXX）向您的账户（尾号XXXX）转入金额507942元，账户余额现变为509289元……”
这个是...我没看错吧？有人给我转账了50万？啊！？
“明山，你不要瞒着我...我不想你有事瞒我...不想看你再为我受伤。”安芷盯着我，神色黯淡。
“不是....没有。我也不清楚啊。这到底是谁转的？”
我慌忙解释，这下连安芷也睁大眼，确认着短信里的数字。
这样就够赔偿了。不对...我怎么能拿来由不明的钱！？万一是别人输错账户了呢？
再度确认短信里的信息，看着对方账户的尾号，总觉得有些熟悉。
“不会吧...她...”从脑海里搜索到疑似的数字组合时，我难以相信。
这个尾号，和我曾经带苏汐夏一起去办的那张银行卡的尾号一致。
那张卡是我亲自看着办下来的，无论确认几次，尾号都和印象里的一样。
但...这可是50万，苏汐夏是怎么...她就算知道这边的情况，也拿不出来啊。
就算她家开农家乐，一下子也拿不出这笔钱，除非把店卖掉？
不...她家不会同意的。
“她...她？”安芷呢喃着，似乎明白了我说的“她”是指谁。
“尾号是有可能重复的。”我说着，“我确认一下。”
为什么？明明我都这么对苏汐夏了，她还转给我这么大一笔钱？真的是她吗？
我试着抹去脑中出现的她的幻影，向她的手机号发去消息，一直盯着屏幕。
可过去了五分多钟，她还没有回复。
接着我又打电话过去，连打了好几个，扬声器依然机械地发出“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回应。
这女人，怎么不接电话？她做这种事，不就想着我能回去找她吗！？
她应该秒接电话，先得意地骂我几句，再约我出去才对！
从小时候开始都是这样，她是不会改变的！
为什么不接！
为什么！会不接！
在第十次拨出号码，依然没接通后，我丢下手机，调整着急促的呼吸。
“要怎么办？你要去...找她吗？”安芷柔声问着。
要是用这笔钱，就可以帮安芷解决困境，我们就能继续在一起...
要是用掉...我就能和安芷同居下去，恢复到正常的生活。
至于苏汐夏，不管她就好，她早晚会自己找上门的。
这大概是她在宏大棋盘上下的第一颗棋子。可能她现在正拿着关机的手机，得意洋洋地笑着呢。
不管她...
不管...
“我、明天去之前住的地方看看。”我无法背叛我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