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纱吹干头发,心事重重地走出浴室。

客厅只余一盏夜灯,在空旷的黑暗中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

寂静如同有形的物质,沉甸甸地压迫着她的呼吸。

位于一楼卧室的门虚掩着,漏出一道暖色的、斜斜的光痕,像在地上划出了一条模糊的界限。

透过门缝,她看到男人已经在榻榻米上铺好的床铺躺下了。

东瀛家庭习惯于在地板安眠,每日铺陈收拾,亦是家庭主妇的日常功课之一。

那身影侧卧着,轮廓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她站在门口,脚步如同灌了铅。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手心渗出薄汗。

这门内仿佛不是寻常的卧室,而是一个充满未知的漩涡,一旦踏入,某种微妙的平衡或许就会被打破,引向不可预测的境地。

踌躇半晌,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逃避无用,该面对的终须面对。

拖得越久,内心的恐惧与猜测只会如藤蔓般疯长,将人困死。

中野里纱轻轻推开门。

室内只开了一盏低瓦数的床头灯,光线暧昧地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男人闭着眼,似乎已经入睡。

她尽量放轻动作,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自己的地铺旁,正要掀开被子——

“里纱。”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静中清晰得让她浑身一僵。

她动作顿住,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喉头发紧:“……嗯?”

“过来一下。”

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去,留下冰凉的指尖。

他想做什么?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带着令人不安的联想。

但她别无选择,原主绝不会违逆丈夫这样简单的要求。

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她缓缓直起身,转过身,以一种近乎标准且恭顺的姿态,轻步走到他的床铺边,屈膝半跪下来。

男人不知何时已侧过身,单手支着头,在昏昧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比平日柔和,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得如同古井,映着跳动的微弱灯火,看不真切情绪。

“今天辛苦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一丝倦懒,却有种莫名的磁性。

“不辛苦。”

她垂下眼睫,牵起嘴角,努力让笑容显得温顺自然。

他伸出手。

那只手肤色是健康的,指节分明,却带着异于常人的微凉。

它没有触碰她的脸颊或肩膀,而是缓缓地、目标明确地向下探去,最后,轻轻握住了她裸露在睡裤裤脚外的脚踝。

“唔……”中野里纱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接触点窜上脊椎。

他的手果然很凉,仿佛没有活人的体温。

像上好的玉石,光滑而冷冽。

他的手指并未用力禁锢,只是松松地圈着,指尖却开始在她纤细的脚踝骨侧缓缓摩挲。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仔细,从踝骨凸起的部位,到跟腱的弧度,再到脚背细腻的皮肤。

那触感既像是无意识的抚摸,

又像在确认什么隐秘的细节,

带着一种超越寻常亲昵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你的脚有点凉。”他陈述道,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脚上。

“刚、刚洗完澡……”她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染上一丝紧绷,脚趾在对方的注视和触碰下,几乎要羞涩地蜷缩起来,却又被理智强行按住。

他似乎并未在意她那细微的僵硬,或者说,他察觉了却并不点破。

指尖的移动轨迹变了,从脚踝滑至脚背,轻轻抚过圆润的脚趾。

“不过,”他的声音里似乎含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味,“你的指甲很好看。”

他的拇指抚过她涂着淡樱色甲油的大拇指甲,那上面点缀着细小的银色亮片,在昏光下折射出微弱的星芒。

“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贝母,”他继续低语,指尖流连,“又像是……藏着星屑的宝石。”

中野里纱的脸颊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烫。

原主确实偏爱打理这些细节,因常做家务不便手部美甲,便在脚趾上花了心思。

这具身体的脚型本就秀气,经过修饰更添几分精致。

可被“丈夫”如此近距离地注视、如此直接地称赞,尤其还是用这般近乎调情的语气……这完全超出了她作为穿越者兼“社恐”的心理准备。

无数应答的台词在脑海中翻滚。

谦虚的、害羞的、转移话题的……

最终却都卡在喉咙里,汇成一个短促而干涩的音节:

“嗯。”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都在发热。

男人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她心跳又乱了一拍。

他终于松开了手,那冰凉的触感撤离,反而留下一种奇异的、挥之不去的存在感。

“睡吧。”他重新躺平,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段暧昧又古怪的插曲从未发生。

中野里纱如同获得特赦,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

黑暗笼罩下来,隔绝了那令人心慌的视线。

但脚踝处,被他手指抚过的地方,却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冷而细腻的触感,一阵阵发着烫,与身体其他部位的温度形成诡异的对比。

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咚咚地敲击着鼓膜。

他就这样碰了她。

没有更进一步的侵犯,没有言语的挑逗,仅仅是一次看似随意的触碰。

这比明确的索求更让人不安。

因为其中的意图模糊难辨。

她僵直地躺着,连呼吸都放到最轻,竖起耳朵捕捉着另一侧床铺的动静。

许久,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没有任何异常。

不是吧,他就这么睡着了?

应该是睡着了吧。

中野里纱无从判断。

她只知道,这个夜晚,似乎变得无比漫长而难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黑暗的浅滩上行走,不知下一步会踏空何处。

那残留脚踝的微凉像是一种诅咒,越是想忘记它,却越不能如愿。

该死的!

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他在玩弄自己。

但是现在,在没有搞清楚隐藏在那个皮囊之下到底是一个什么存在之前,她决不能轻易暴露自己。

再者说,他也没对自己用强。

这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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