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门外经常有杂乱的脚步声，我们都当成是提前回家的学生。有时候晚上也会传来，每次安芷都会绷紧身子，缩在我的怀里。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每当这时我和安芷都会对视，她的眼里满是惊慌。
我谨慎地摸去玄关开门，提起放在门外的外卖。
“吃饭了。”招呼安芷过来。
在家的日子里，我和她一边战战兢兢靠着外卖跑腿生活，一边想着凑到50万的方法。
她之前还会练舞，现在也有些提不起劲了，一直坐在床上发呆。
时间不停流逝，挤压着我们的安全空间。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是不去上班，钱总会有用完的一天，别说凑到50万了，甚至有可能饿死在家里。
但...
我试过向银行借钱，可额度离50万还差得远；
接着又试过网贷，额度依然不够，且超高的利息让我望而却步；
甚至好几次通过姜瑠兰向翼星界交涉，结果对方咬死不肯松口，最近又扬言要上法院。
安芷的身份问题也还没有解决，我受伤那次她在派出所咨询过，因为拿不出类似户口簿学生证这样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最后也不了了之。
我们已经被翼星界掐住脖子，像是蒸笼里的螃蟹，徒劳地挣扎着。
我往嘴里塞着食物，怎么都尝不出味道。
“没事的，和你在一起很幸福。”安芷拿起筷子，温柔地安慰着我，“衣服也有了，很好看。”
她提了提连衣裙的领口，这是我昨天通过跑腿买的，她穿着明显偏大，露出的浅黄色内衣里有着黑黑的空隙。
“等下我要亲自去银行问问，你在家里不要出去。”
我咬咬牙说着。
其实是打算去看看昨晚发现的线下贷，虽然渠道不正规且利息夸张，但至少能争取到空间，让生活重回正轨。
“可是...说好要一起努力的。你又想自己出去？不行，我不想再看你被打伤了！我要一起去！”
安芷丢下筷子瞪着我。
那双浅黑色眸子瞬间恢复了最早时的冰冷。
“那不行！你要是被抓怎么办？你和我都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啊！”
不由得大声说着，发现她眼神一下子软下来，我又开始心疼。
至少要让她得到自由，她的前程比我更光明，不能荒废在这里。
这种日子也该结束了！
我狠心向玄关走去。
“嘭！”就在我穿鞋的时候，房门发出强烈的响声，门沿抖动着撞在门槛上，恐惧感瞬间袭来。
有人在撞门。
“别躲了！！安芷是住在这吧！”门外的男人吼着。
我刚把眼睛凑到猫眼前，“嘭！”剧烈抖动的门板撞在我的眼眶上，疼得我捂住眼睛。
我知道早晚会被找上门，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明山...我好怕...”安芷匆匆跑到我身旁，脸色铁青。
我下意识地跑进浴室，拔掉洗衣机的电源，将它压在门板上固定住。接着死死抵住洗衣机，把安芷护在怀里。
“没事...过会儿就走了。走了以后我就去...”
“嘭！”没等我说完，房门再度震动。
“欠钱不还是吧！给老子出来！合同都备在这了，不是要去法院对峙吗？我们一整个法务部都等着你们呢！出来！”
男人叫嚣着，似乎是铁了心要见到我们。
居然做到这种程度，翼星界是不顾自己犯法的事了吗？
或者说他们已经想好对策了...
“明山...明山...”安芷哆嗦着，“要不...我们出去？”
“...等等。”
我掏出手机发消息给肖季，小声吩咐安芷，“待会儿我开门，你拼命往肖季家的方向跑，知道吗？”
“那...那你呢？”
“听到没有！”
我加重语气，她急得两眼一红哭了出来，不情愿地点头。
我让她在门边预备，接着推开洗衣机，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在脚步声稍稍远离，又猛地向前踏出的时候，立马开门。
“卧槽——！？”一个男人大叫着飞速从我身边冲过去。
我拉着安芷来到门外，看到眼前还站着一个男人，满脸错愕。
“快跑！！”我叫着，一把推走安芷，转而撞向那个男人，他没反应过来，被我撞得后退几步。
我转身关上房门，听到安芷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松了口气。
“他妈的，人跑了！”那男人刚稳住脚步，看到安芷就想追过去。
我连忙堵在他面前，幸好走廊够窄，他怎么都绕不过我，和我在原地僵持着。
没多久，房门内传来动静，刚才冲进去的那个男人也已经开门走出来，瞪视着我。
同时面对着两个男人，压迫感逼得我后退半步，丝毫不敢松懈。
安芷应该到楼下了吧？
男人们恶狠狠地盯着我，和之前那些混混不一样，两人都穿着西装，其中一个还戴着方框眼镜。
“嚯，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租个破学生公寓，还好意思泡人家当红女主播？她真是瞎了眼了。”
门口略壮的男人斜嘴一笑，抱臂站着，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
对方好像不打算继续动手，是放弃了吗？
“你们这是要暴力讨债！？”我质问。
“啊哟，就是‘敲个门’而已，就算暴力了？我看你是没见识过真的暴力！那女主播这么依赖你，我还以为你多厉害，结果就穿这一身破烂？还说能凑到50万？”
“关你屁事！有本事等我凑齐以后，你们别收！”我张开手臂拦在走廊中央。
听他们的说辞，这次是正式代表翼星界过来的，因此不用担心他们会对我动手。
幸好提前让安芷跑了...
“凭你？笑死了哈哈哈。”
“她真要靠你赚这50万，怕是要等到坟墓里去咯！”
“不如让她回来直播搞搞擦边还快一点！愿意看的人可不少。”
男人们大笑着，言语如针般刺着我的心脏。
他们只是在挑衅...要忍住，不能动手。
“别说没用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要是想带她走，就别再多费力气了！请回吧！”
我试着放慢呼吸来缓解内心的阵痛。
“现在看来确实是多费力气了。凭你这样想凑50万，不可能！你自己选吧，你俩是想一辈子都没安逸日子过，还是你劝她回来直播还钱？你一开口，她可愿意听了，一句话的事。”
“就是！劝她回来，你照样过你的日子多好。女人外面有的是，你努努力还是能把到的。可能吧，哈哈哈——”
两人嘲笑着，语气中的轻蔑不停激发着我的怒气。
我知道的，要是迟迟凑不到钱，我和安芷会过上四处躲债，惶惶不安的日子。
我很明白，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
我赚到的钱远远不如安芷多。要是她能获得自由，也许很快就能赚到50万。
是我在拖她的后腿，还阻止她向父母求援，拼命硬撑着。
“别想了！我是不会放手的。你们回去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这么说道。
我喜欢安芷，还想继续和她同居下去，哪怕将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也差不多该来了...
“哥，我来了！”远处的电梯门打开，肖季的声音传来。
那两个男人见情况有变，“你自己在再考虑考虑，时间可不多了！”说着这些，转身往另一头的楼梯走去。
“明山哥，没事吧！”肖季冲到我身后。
“我没事，安芷呢？你碰到她了吗？”
“那肯定的。嫂子——！明山哥没事，安全了！”
肖季喊一嗓子，安芷就从电梯旁的墙角冲出来，一把抱住我，累得不停喘着粗气。
“呼...没事，还好...呼、呼...明山。”她说着，往手上加力，抱得我有点疼。
“我没事。先缓口气。”
我来回抚摸着她的后背，让她平静下来。
肖季打开走廊的窗户，抽着烟，观察着楼下的情况，说道：
“这下被他们找到了。妈的，鼻子真灵。”
“嗯...事情麻烦了。我可能要再找个新地方住，他们还会再来的。”
“要不先住我家？”肖季抢着说，“我家小区的保安不好惹，你们先住两天想想办法。”
“安芷，你可以先跟肖季去他家吗？”我轻声问安芷。
她小小的身子颤抖着，“你呢？你要去哪？”弱弱地问。
“这里还要收拾收拾，把必需品整理出来。你先过去，我马上也会去的。”
她点点头，仍不舍得松手，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等到她主动松手，劝她“走吧，我一会儿就到。”给肖季使了个眼色，
“......”
临走前，她好几次回头看我，几乎是靠着肖季不停催促，才走上两步。
我目送着她消失在电梯内。只觉得浑身无力，倚在墙上，感受着墙壁的冰冷。
“试试看吧，线下贷。”嘴里重复着鼓励自己的话语。
“我可以帮她的，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