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拧紧了发条的玩具车,轱辘轱辘地向前滚了几周。复课后的日子迅速被课业、作业和偶尔的游戏时光填满,规律得几乎有些乏味。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情绪的平稳,变身事件再未发生。身体的变化似乎也停滞在了某个节点,发梢的淡粉色维持在仔细看才能发现的程度,皮肤状态很好但不再有进一步优化,身高也稳定在了那个让我有点郁闷但勉强能接受的数值。魔法棒成了我深夜独处时的健身器材兼玩具,召唤、变形、挥动(尽管依旧吃力)、收回,这套流程越来越熟练,我已经摸清了它的脾气:想要用它造成伤害,不需要我有多大力气,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召唤出来,利用它自身的重量和惯性,像挥舞一柄巨大的、自带势能的锤子。

平静,几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或许那个光怪陆离的魔法少女世界,只是一段插曲,正在慢慢淡出我的生活。

直到那个雾气弥漫的周一清晨。

我和往常一样,背着书包,戴着帽子,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晨雾让能见度变得很低,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早班车的引擎声偶尔打破寂静。就在我转过一个街角,准备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抄近路时,一个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个穿着脏兮兮长风衣的男人,走路姿势有些蹒跚,低着头,嘴里似乎还在含糊地念叨着什么。这些都不足以引起我的警惕。真正让我心头一紧的是,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仿佛粘稠油烟般的黑色气息。那气息扭曲蠕动着,带着一种令人本能反感的恶意,与之前遭遇的山级畸变体散发出的混沌混乱感不同,更加凝实,更加……针对性地令人不适。

项链在胸口微微发烫,精灵的意识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警兆波动。

是觉醒者?畸变体?还是别的什么?

鬼使神差地,我没有立刻绕开或加速离开,而是放慢了脚步,目光紧紧锁定那个身影。那人似乎并未察觉我的注视,依旧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方向恰好也是那条小巷。

理智在尖叫:别管闲事!快去学校!但某种混合着好奇、不安和隐隐的责任感(毕竟这玩意儿看起来就不对劲)的情绪攫住了我。我咬了咬牙,压低帽檐,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小巷狭窄潮湿,两旁是老旧公寓的后墙,堆着些杂物。雾气在这里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米。前面的男人身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那层黑气却像黑暗中的萤火虫(如果萤火虫是黑色且令人作呕的话)一样显眼。

越往里走,我的心跳越快。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条小巷是死胡同!他为什么往这里走?而且,他的步伐……似乎越来越稳了?不再蹒跚?

就在我意识到不妙,准备转身撤退时

前方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我,那层笼罩他的黑气却陡然浓郁起来,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翻滚扩散。

“跟了一路,不累吗,小朋友?”一个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玻璃的声音传来,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音调。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停住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口的项链,左手已经悄悄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召唤。

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隐藏在风衣兜帽的阴影和翻滚的黑气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野兽的眼眸,死死锁定了我。

“新鲜的……灵素……味道……”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嘴唇),动作扭曲而贪婪,“虽然淡了点……但很纯净……吃掉……一定能……”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没有山级畸变体那样惊天动地的膨胀和异化,他的变化更加迅捷、诡异。风衣被骤然膨胀的躯体撑破,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翻滚蠕动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物质!他的四肢拉长变形,指尖伸出惨白的骨刃,头颅裂开,形成布满利齿的可怕口器!整个转化过程不到两秒,一个约莫两人高、浑身流淌着黑色粘液、散发着浓郁恶臭和恶意的人形怪物,就取代了刚才那个男人,堵在了小巷尽头!

“吼——!!”

刺耳的、非人的咆哮炸响,怪物猩红的眼睛锁定我,下一秒,它那由黑色粘液构成的脚猛地蹬地,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腥风,直扑而来!速度极快,远超常人,骨刃撕裂空气,直取我的咽喉!

生死一瞬!

所有的犹豫、恐惧都被求生的本能碾碎!没有时间变身,甚至没有时间思考!

就是现在!

我左脚向后半步蹬地稳住重心,右臂向前猛地挥出!不是攻击的动作,更像是……向前方空处做出一个劈砍的引导姿态!

与此同时,意念催动到极致!

胸口项链爆发出灼热!

一柄通体莹白、造型古朴厚重的双手大剑,凭空出现在我挥出的右臂轨迹前方!不是握在我手中,而是精准地出现在我手臂引导的、怪物扑来的路径上,剑尖斜指地面,宽厚的剑身如同一面突然升起的白色壁垒!

怪物扑击的速度太快,而大剑出现的时机和位置又太刁钻!

它根本来不及变向或停止!

“噗嗤——!!!”

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携带着前冲巨大惯性的怪物,就像自己主动撞上了一面布满尖刺的厚重铡刀!惨白的骨刃最先与宽厚的剑刃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随即被弹开。紧接着,它那由黑色粘液构成的胸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锋利无比的剑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种凝滞的、令人心悸的切入感。沉重的剑身凭借自身的重量和我手臂挥动赋予的初始动能,加上怪物自己扑上来的冲击力,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毫无阻碍地深深嵌入了怪物的躯体!黑色粘液疯狂喷溅,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剑身微光闪烁,毫发无损),怪物体内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斩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嗷——!!!!”

比之前更加凄厉痛苦的嘶吼从怪物裂开的口器中爆发!它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巨大的痛苦让它原本流畅的扑击动作彻底变形,整个躯体因为剧痛和惯性向前翻滚、扭曲,狠狠撞在了小巷一侧的墙壁上,砸得砖石簌簌落下。

而我,在巨剑切入怪物身体的瞬间,就借着那股反震之力松开了意念对剑柄的模拟握持(我根本没真正握住它),整个人向侧后方疾退两步,拉开了距离。胸口因为瞬间的能量输出和紧张而微微起伏,握着项链的右手手心全是冷汗。

成了!

没有变身,没有绚丽的魔法,只是依靠这几周来无数深夜练习掌握的、对召唤时机和落点的精准控制,利用魔法大剑本身的重量和敌人的冲击力,完成了一次简洁而致命的反击!

白色的大剑依旧深深嵌在怪物的胸膛,微微颤动着,散发着净化般的微光。黑色粘液不断试图侵蚀剑身,却被光芒阻挡、消弭。怪物在墙边挣扎扭动,发出痛苦的呜咽,气息明显萎靡下去,但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

它显然没料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除了帽子有点可疑)的学生,身上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把要命的重剑,还用这种近乎碰瓷的方式重创了它。

我喘息着,警惕地盯着它,右手再次虚握,意念沟通项链,随时准备重新召唤出武器,或者……随时准备在情绪失控前撤离。

小巷里弥漫着血腥味(如果那黑色粘液算血的话)、腐蚀的恶臭,以及剑身散发出的淡淡微光。雾气被刚才的冲突搅动,缓缓流转。

短暂的僵持。

怪物似乎试图用黑色的触须去拔掉胸口的剑,但触须一碰到剑身就被灼伤、消融。它变得更加狂躁。

而我,在最初的紧张过后,一种奇异的冷静慢慢占据上风。原来……不需要变身,我也能战斗。原来,这几周枯燥的练习,真的有用。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盯着那怪物,沉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清晰可闻。

怪物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充满恶意的嘶嘶声。它的身体开始不规律地鼓胀,黑色粘液涌动得更加剧烈,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不妙!

我眼神一凝,不再犹豫。心念再动!

嵌在怪物胸口的大剑骤然化作流光消散。

几乎在同一瞬间,新的召唤完成

在怪物因为胸口一空、能量暴走而出现瞬间迟滞的刹那,我脚下发力,猛地前冲!不再依赖惯性,而是凭借这段时间悄悄增强(或许也是浸润副作用?)的些许身体灵活度和握刀的手臂力量,朝着怪物那因为痛苦而暴露的、流淌着黑色粘液的脖颈位置,狠狠一刀斜劈而下!

刀光如练!

“噗——!”

黑色粘液再次喷溅。

怪物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卡在喉咙里,那颗扭曲的头颅伴随着大量粘液,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迅速化作一滩冒着黑烟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渍。无头的躯干也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同样开始快速消融、挥发。

几秒钟后,地上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痕迹和淡淡的、令人作呕的残留气味。

小巷重归寂静,只有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手中的白色大剑也化作光点消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沾上任何污秽。只有胸口项链的温热,和一丝战斗后精神上的轻微疲惫,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干掉了一个怪物。在人类形态下。用练习掌握的技巧。

没有激动,没有后怕(或许有一点),更多的是一种……验证后的踏实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

这种怪物……是什么?为什么会伪装成人?它在找灵素?指的是我?还是别的觉醒者?

城市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思绪。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得赶紧离开这里,痕迹很快会被晨雾和自然消散掩盖,但万一有人过来就麻烦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焦黑的痕迹,拉了拉帽子,转身,快步走出了这条差点成为我葬身之地的小巷。

晨雾依旧弥漫,上学的路还在前方。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平静的日常,或许从来都只是一种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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