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底下堆满了行李箱,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把过道堵得只剩下一条窄缝。几个男生提着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侧着身子从缝隙里挤过去,袋角刮到墙皮,簌簌往下掉白灰。
高二六班的教室里,老陆背着手站着讲台上,他看着底下这群猴急的学生,嘴角挂着笑。
“最后跟大家再讲几句话”他敲了敲讲台。
“第一,安全。”老陆竖起一根手指,“寒假在家,出门注意交通安全,烟花爆竹要在大人的陪同下燃放,不准去水库、河边溜冰。每年都有出事儿的,别以为轮不到自己头上。”
几个男生偷偷交换眼神,撇了撇嘴。
“第二,学习。”老陆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寒假不是让你彻底撒欢的。作业都给我认真完成,开学要检查。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提醒你们一句,明年的现在,你们第一次高考已经考完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有人张了张嘴,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时间走得这么快。高二上学期结束,意味着高中生涯过去一半,高考从遥不可及的未来,变成可以倒计时的日程。
老陆看着一张张忽然严肃起来的脸,笑了。
“当然,该玩还得玩。”他摆摆手,“提前祝同学们新年快乐,吃好喝好,来年——”
话没说完,放学的正式铃声轰然炸响。
“下课!”老陆大手一挥。
“噢——!!!”
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书包被甩到肩上,人群像开闸的洪水涌向门口。
老陆背着手,笑眯眯地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他侧着身子从人缝里挤过去,有个男生差点撞到他,连忙喊了声“陆老师好”,他点点头,拍了拍对方的肩。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朱绾柚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各科试卷按顺序叠好,夹进文件夹。
前排,经锦年也没急着走。他正在核对黑板上抄的数学作业,笔尖在纸上点着,偶尔抬头看一眼。
那晚过后,两人又回到了往日的相处模式。
经锦年会转身问数学题,朱绾柚会戳他后背借杂志。课间有时候聊天,有时候各忙各的。好像更近了一步,又好像还在原地踏步,但至少找到了那个恰好平衡的点。
不会太近让人心慌,也不会太远显得生疏。
“过年什么安排?”经锦年头也不回地问,手里还在整理试卷。
朱绾柚拉上书包拉链:“回老家,我们家每年都回。”
她老家在豫州,开车要十几个小时。
“你呢?”她反问。
经锦年整理试卷的动作停了停。
“还不知道。”他说,声音很平。
朱绾柚抿了抿唇。也是,就他家里那个情况。父亲在外地,母亲有了新家庭,过年这种需要“团圆”的节日,对他而言大概是个尴尬的存在。
她爱莫能助。
总不能说“要不你来我家过年?”。
“没事。”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校服布料很厚,拍上去发出闷闷的声响,“到时候我们可以打语音电话一起跨年,还可以叫上陈雲轻、喻云杉他们。”
陈雲轻正把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闻言转过头:“对呀,反正春晚很无聊,我们可以边打游戏边跨年。”
经锦年转头看向她们,嘴角很轻地扬了扬:“行。”
教室前门被人敲了敲。
三人同时抬头。喻云杉站在那里,他换上了浅灰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身边站着李瑾雪,女生今天把头发披下来了,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
“走吗?”喻云杉问。
朱绾柚拎起书包:“走!”
五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行李箱轮子的隆隆声从楼下传来,混着少年少女们兴奋的喊叫。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喻云杉和经锦年走在前面,讨论着寒假要刷的物理题册。李瑾雪挽着陈雲轻的手臂,小声说着刚买的围巾颜色。朱绾柚走在中间,书包搭在一边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巾流苏。
教学楼大门外,阳光正好。
校门口挤满了接学生的家长。电动车、自行车、小轿车,排成蜿蜒的长龙。
五人朝着校门口走去。
身后,贤江中学的教学楼静静立在暮色里。
高二上学期,结束了。
少年少女们的校园篇章暂时合上,生活翻向新的页码。
那些未说完的话,未理清的心绪,未抵达的远方,都被装进这个叫做“寒假”的匣子里,等待来年春天,重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