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摊牌了。
谁说她是没开灵智的笨狐狸的？
君不见，就连那号称天命之子的顾清寒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试问天下英杰，谁又能有此等惊世智慧？
千语从床上站起身来，小袖一甩，将双手负在身后。
稚嫩的小脸泛起三分讥讽、三分凉薄、三分天下英雄谁敌手的落寞。
小狐狸，她天下无敌！
“千语，你在干什么？”
正感叹着自身的惊世之才，房间的大门倏然敲响，名叫顾清寒的黑发少女走了进来，目光看向一脸“沧桑成熟”的小半妖，皱紧了眉毛，
“这是什么表情？就好像你刚刚算计了什么人一样。”
千语表情一僵。
完了，战胜后的得意忘形被抓包了。
“咳，师姐，我刚刚其实是在通过模仿师尊生前最喜欢的表情，向她表达思念。”
千语这边小脸端正，忧心再生事端。
顾清寒却只是在瞥了一眼她那张不断变幻的“冷酷”小脸后就失去了兴趣。
她早就发现这一世的千语脑子似乎不太好，现在看来，或许这就是血脉觉醒的代价。
也是可怜了，“算了，你先别解释了，出来吃饭吧。”
“哦……”
耷拉着脑袋，被打断了至尊王气的千语乖乖跟着顾清寒出了门，颇有些孩童心性的她，先前的忧心转而就被另一个惊奇所取代——顾清寒竟然会吃饭？
这修炼人机不是辟谷好久了吗？
她倒要尝尝，这让辟谷丹收集狂魔主动唤她来吃的饭食究竟如何。
说不定就是什么美味佳肴、至臻灵食！
片刻……
“噗——”
冰雪铸成的餐桌前，感受不到一丁点玄冰的寒气，千语的小脸皱成了苦瓜，对着嘴巴里的食物想吐又不敢吐，只好苦大仇深地给咽了下去。
“师姐，这饭食，真是你做的吗？怎会、怎会如此……风流倜傥？”
她看着顾清寒，即使不敢明言，大大的眼睛中也依旧小心机般的闪过对于做出这道食物之人的“仇恨不满”。
千语还从来有吃过这般“刺客”的食物。
看着颜色靓丽，闻着也风味颇佳，怎么吃到嘴里就那般难吃？
就跟师尊生前最喜欢做的“酒腌蒜蓉酸香甜心苦瓜派”一样。
难吃到了她宁愿下一秒去雪地里埋起来。
还好她在顾清寒面前还有点矜持，不然这夹上一大口下去，恐怕就能提前去见地下的师尊了。
“……”
淡淡督了戴上痛苦面具的千语一眼，顾清寒默默夹菜进食、不发一言。
真是不巧，这饭菜还真就是她亲自做的。
严格按照食谱，带着修炼剑诀的一丝不苟制造的。
为了不浪费时间，在进食的时候也能照顾到自身修行，她还使用炼丹的手法，将许多种名贵的灵药混入了其中。
保留最纯药性的同时，还不影响食物的品相。
怎么就难吃了？
“修炼一途上的进食，为的是维持生机和有所增益。怎么能以味道来论长短？
你既然嫌难吃，便多吃些就好了。
须知凿枘之始，必有龃龉。婴孩学步，狼藉筋骨的道理。”
或许是因为对千语有所愧疚，想为其有所增益；
也或许单纯就只是因为对千语对她精心制作的饭食嫌弃而不满。
在说了这么一串大道理后，月下仙子一舨的顾清寒，举止清冷地很快便夹菜将千语的碗堆成了小山。
给我吃！
千语大惊失色，怀疑顾清寒是要毒死她，赶忙道：
“我曾听古人说过，事无增损，惟心所造。事无荣誉，惟心所存的句子，说的是修炼一途最讲究从心而行的道理。
如今我的心，已经认为我不该吃这顿饭了。如果不选择从心的话，则距离安全就很远了啊。
以后饭食的制作，师姐，你就请都交给我吧！”
或许是因为有着一半妖族血统的缘故，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千语的文化水平都极为堪忧。
以至于顾清寒每次想跟对方谈经论道、真正做一个道友的时候，都会被对方的无知所劝退。
但现在，看着被她的一餐饭吓得引经据典的千语，一心都在修炼上的清冷少女颇有些意外，对方或许还真有些潜力可挖，不全真是一个灵智堪忧的笨半妖。
那样的话，这个东西对方或许就可能看得懂了。
“这个给你。闲暇时，可以自己看看。”
顾清寒手中光芒一闪，一卷氤氲着淡金祥云的书卷出现在了千语的面前，上面书写着的正是——正是《九劫归元圣典》几个大字。
她做事向来分明，这本功法是她打算在给千语问完魂后，作为补偿的。
后来放弃了问魂，这个补偿自然也就撤销。
更重要的是，这种高级功法极看悟性，如果是作为补偿，她会每天抽出时间来一步步教导千语入门。
但如果只是单纯赠予，她便没理由每天都抽出自己的时间了。
就算本着换都换了，别浪费的原则赠予对方，以千语那种没什么灵智的脑子，强行独自学习这样一门足够奠定成尊之基的功法，也不一定看得懂，反而可能走火入魔。
但刚刚，在听到千语那信口胡扯的两句论道之言后，顾清寒转变了自己的想法，觉得对方或许还有点灵智。
那句论调虽然粗浅，但却直指修道先修心的本质。
那么，这门功法，对方只求用于修炼，不求推陈出新的话，或许便可行了。
“这是……”
另一边的千语并不知道自己突然被赠予功法的原因，是因为她不想吃饭的胡扯。
她只看着顾清寒推到她面前的书卷，眸光微怔。
这本功法，她昨晚在纳兰云嫣那里也见过，但似乎有点儿不一样。
“嗯？你曾经见过这本功法吗？”
千语的反应让顾清寒蹙了蹙眉。
见到这种落霞仙宗的核心传承，懵怔是应该的，但她总感觉对方的这个怔愣不是基于这本功法的高级。
而且，之前没有感觉，现在来看，千语的气息怎么跟这本功法有些相像？
难道其修炼过这本功法？
“师尊生前曾对我多次说过这本功法，叫我以后一定要想办法将之弄到手。”
这顾清寒怎么这么多疑？
自从意识到面前清冷少女的不简单后，千语也能捕捉到对方眼底的隐晦了。
眼皮一跳，不再多想，赶紧将责任都推到了师尊身上。
她也没撒谎，只说了师尊叫她以后要学到这本功法，没说身上的功法来自于对方。
顾清寒想成她身上的功法来自于师尊，便全是其自己的脑补。
她千语还是清清白白的诚实孩子。
“这样。”
听见千语的回答，顾清寒轻轻点头，不再怀疑。
不同于其他可以修炼出特殊灵气的高级功法，《九劫归元圣典》的一身特殊全在帮助半妖精纯血脉之上，若非细心探查便很难发现修炼者修炼的是这本功法。
就更别提她这种完全不在意对方是谁的情况了。
这么说，对方修炼进展这么慢，是因为其师尊去世过早，导致功法只教到一半，没有后续？
忽然又一道念头闪过，顾清寒心中再度闪过了然，最后一缕对于千语的疑惑也就此消失。
千语的天赋差是没错，但差到这个地步，十六七岁还在第一境初期就有点过于离谱，很难不让人起疑心了。
但现在，想到对方的修为进展缓慢是功法缺失后，这缕疑惑也终于打消。
原来是没有功法啊，还以为是师尊给她看的那些修仙小说中的大器晚成型天命之子呢。
顾清寒看向千语的眉眼，第一次有了从防备、警惕、杀意，向从未将对方当成过真正朋友的愧疚转向。
她把功法彻底推到了千语身前，“这卷功法包括了《九劫归元圣典》的前三层，足够你目前用了。之后有看不懂的，可以前来问我。”
但也别天天来问我。
千语捧着手中的金色卷轴，心中一喜，小呆毛瞬间摇了摇，这女人怎么知道纳兰云嫣只给了她入门总纲而没有具体功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