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劈开凛冽寒气，雪山之巅点缀柔和金光。
名叫顾清寒的黑发少女踏足到了山巅，眉眼间不动声色地闪过一缕疲倦。
《问魂诀》虽然效果鸡肋，但作为可以放入传承之地的神通，其本身对于修炼者各方面的掌控程度是很高的。
就算是以她的天赋，想要将之一晚上速成，也是一件颇为心力的事。
但好在，累是累了点，神通却是修炼成了，甚至就连原本因为两世叠加而略显晦涩的灵魂之力也在修炼途中有了新的感悟，隐隐有了突破的趋势。
“哎，难怪当初师尊玉说我，最好一辈子都不经历任何风雨和挫折。否则，为善，总多忌惮；为恶，难狠心肠。”
轻轻叹了一声，顾清寒觉得自己有点傻。
为了验证一个猜想，竟然将仅存两次进入传承之地的机会，给选了这么一门鸡肋的神通。
为了心中那点直接对人问魂的愧疚，甚至还为千语将《九劫归元圣典》的前三层给换了出来作为补偿。
这还不如直接一刀把千语给杀了。
保险又省事。
万古冰山不化般的面容下疲倦又多了几分。
她很不喜欢这些跟修道无关的事情。
但很可惜，这世上并不存在一个像师尊那般完全值得信任，又很擅长处理这些弯弯绕绕的存在。
“那只狐狸要是不笨的话，心眼倒是挺多的……”
莫名给自己讲了个冷笑话，顾清寒踏入了洞府大门。
不管怎么想，决定既然已经下了，就不应该后悔。
她要用《问魂诀》审问千语，确认对方身上是否存在天命，与前世所行截然相反的原因究竟为何。
凝下心神，往千语的房间走去。
还未走近，顾清寒的眉毛却轻轻挑了挑。
她发现，那只小笨妖，竟然把房间外的隐匿阵法给打开了，觉得不放心，甚至还在门外放了好几个用来掩盖气息的小阵旗。
观其那两块灵石都没人愿意收的粗劣模样，大概率还是千语自己手搓的。
这是在干什么？有秘密防她？
顾清寒心里闪过几分疑惑。
一只第一境初期的小半妖，能有什么秘密值得其用这么大“手笔”来守护？
而且，这是她的洞府，对方究竟在防谁，简直不言而喻。
“不过，这千语，是不是真的灵智只开了一半就没开了？”
这是她的洞府，里面设下的阵法都留有她的印记，对方但凡有一个相对正常的灵智都会知道，就凭那几个破烂一般的小阵旗绝对拦不住她。
也不知道千语究竟是过于自信还是瞧不起她。
顾清寒眼眸复杂，既是隐晦闪过，又是无话可说。
不再急着敲开千语的房门问魂，而是直接用灵识破开了对方布在门外的阵旗。
她倒要看看对方这么小心翼翼，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说不定就牵扯到了其身上的秘密。
破烂一般的阵旗被毫无阻碍地破开，顾清寒挑着眉等着看好戏，一阵分外婉转、压抑的喘息倏然从千语房间内传来。
呵气如兰声细细，扶栏娇喘落花轻。
那病弱哀婉的声音就好像是在……
前进的脚步从停顿到触电似的后退一步，顾清寒天山雪莲一般纯净清冷绝美的脸庞错愕无比。
不至于吧？
千语在门口，搞得这么小心翼翼就是为了干这个？
“嗯～”
房间传来的声音越发清晰了，从那略显稚嫩的声线来看，定然就是千语本人。
即使心神再如何坚定，顾清寒的脑海中依旧无可避免闪过那身形幼小、模样却分外可爱的小半妖在做些奇怪事的场景。
“怎会……怎会……如此不堪……”
心中的无语让她握了握拳头，后退的步伐更多了，就要先退下去，为千语留下私人的空间，离开的脚步再次一顿。
等等。
这是……
眸光一凝，顾清寒收下的灵识再度散出，对准可能正在水云摇曳的千语就是一冲。
下一刻，只听见一声细微的破碎声，原本房间内不时传来的压抑娇吟霎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
呵呵，果然是这样。
刚刚那些声音都是幻术。
顾清寒眼波流转开隐晦，那只看上去清纯无辜的半妖果然是有心机的。
刚刚那些所谓破井凿冰的声音，全部都是幻术。
而房间内开启的阵法，门外布置的破烂阵旗，则全部都是为隐藏这道幻术的障眼法。
想想看，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被这些阵法和阵旗挑起好奇心，破开一看，却发现是对方担心在水云横流担心被发现而做的防范，都会面色一黑的迅速离开。
而这，就中了对方的计了。
千语真正在干的事，全部都隐藏在那幻术底下。
当真是好手段！
眼中的隐晦更多了几分，顾清寒终于来了精神。
刚刚那道幻术很是精妙，即使是她，精神受到污染之下，都差点下意识被骗过去。
那就有点意思了。
千语哪来这么高级的幻术？对方费这么大功夫，要隐藏又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之前的顾清寒对于千语的这个小隐藏，只是觉得有一点可能涉及到其身上的秘密，并奢望直接将之一把揪出的话。
那么，如今的顾清寒就是觉得千语隐藏着的，有极大可能涉及到其身上的秘密。
开始认真，破开幻术后，顾清寒又不动声色地接连破开了两道也算有点意思的小阵法。
她眼中的探究越来越浓，然而，当她看清楚里面的千语真正在干什么之时，却又再度怔住了。
那只笨蛋狐狸，在外面捣鼓了这么多隐藏手段，竟然就只是在修炼？
破开重重迷雾后，只见房间内的千语正穿着一身单薄的弟子服饰，盘坐在床上，有淡淡的白色灵气在其身上蒸腾氤氲。
第一境初期的修为展露无疑。
接连运转了好几个周天后，体内的灵气才终于险之又险地增加了一丝，慢的可以。
“只是修个炼，有必要搞这么防备？怕被我发现她是个修炼废材？”
顾清寒更加疑惑，却又暂且想不出原因。
然而，下一刻，当房间内的千语倏然暂停了修炼，顿了顿，身上大尾巴向上翘了翘，亮起了一点淡淡的神光后，顾清寒的表情变了。
血脉……
“千语身上的血脉竟然觉醒了？”
作为曾经的第五境尊者，千语身上存在一股血脉之力的事，顾清寒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那股血脉实在过于稀薄，到了连来自于哪种狐族都看不出的地步，她也就没怎么在意。
然而，刚刚，就在千语身后的大尾巴亮起那一点淡到可以忽略掉了的神光后，顾清寒发现，对方身上那点稀薄的血脉，竟然实实在在的觉醒了一点。
虽然仍旧稀薄，但对比起曾经的祖先为何都看不出却是实实在在的迈出了第一步。
“这就是其真正费心隐藏的秘密吗？”
顾清寒摇了摇头，已然明白了一切。
对方依旧是一个自以为心机深沉，想算点什么却又算不明白的笨蛋狐狸。
不知因为什么觉醒了体内潜藏的血脉，却又担心别人会对其身上那点稀薄的小血统起贪欲，所以才会在修个炼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地准备这么多。
虽然……
“你要是真担心我发现，就不该在我的地盘上修炼才对。”
顾清寒一时缄默，却并没有意识到，如果今天是直接透过房间，发现千语身上觉醒的血脉，她或许还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让她看到。
但是现在，在经历过一系列柳暗花明又一村似的发现后，她对于心中的结论已然不再怀疑。
甚至还为千语这么冒险修炼，自行脑补了个原因——对方马上就要年末考核了，所以才要这么争分夺秒。
“不过，千语身上隐藏的这份血脉竟然是上古天狐吗？难怪不主动激发的时候，连我都看不出其血脉竟然觉醒了。”
不怀疑千语是故意让她发现血脉的可能后，因为重来一世心眼颇多的顾清寒想明白了一切。
作为携天地瑞气而生的种族，上古天狐自诞生起就少不了渴望气运之道的强者觊觎，也就在这份不断的被捕杀中磨练了一身保命的本领。
天生自带幻术天赋，而这份血脉的自动隐藏则更是其保命技巧中的最基础。
之前的她没有看出千语身上觉醒的血脉应该就是因为这个。
而想明白了这个后，千语那些跟前世截然不同的举动就都可以解释了。
天生就擅长趋吉避凶的天狐血脉让其主动向重生后的她靠拢了呗。
“还真是一个墙头草……”
虽然冷笑，但顾清寒心中那些悬着的疑虑也终于至此打消，放弃了对千语进行问魂的想法。
对方这一世的血脉为何会提前觉醒依旧值得探讨，但这种不涉及天命的情况，并不值得她去问魂。
甚至……对方身怀上古天狐血脉这一点，反而让顾清寒放了心。
瑞兽是成不了道的，可以说，它们的出生就是为了陪伴证道者成长。
另一边，察觉到心中危机感消失的千语悄然舒了一口气。
看来，她的计划成功了。
那号称天命之子的顾清寒一步步都走在了她的算计当中，如愿以偿地让她避开了问魂。桀桀。
“只是，我怎么感觉我之前觉醒血脉的时候，是可以有选择的？”
千语悄然晃了晃呆毛，想起了之前觉醒血脉时发生的情景——体内潜藏的血脉莫名的活跃，就好像并不只有一种，她选择谁，最后觉醒的就是谁。
不过，这应该是错觉吧？
哪有人身上混那么多种血脉的？那不成真杂毛狐了？
而且，上古天狐已经够厉害了，要是还有其他能与之匹敌的血脉藏在她身上，那主角到底是她还是顾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