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拿出了修行般的定力,努力维持情绪稳定。效果显著,整整七天,没有那该死的变身。每天早上照镜子,依旧是那个熟悉的、14岁男生的脸和身体,皮肤似乎因为那几次变身残留的优化而保持着不错的状态,身高和体型也维持在变身解除后的基准,没有进一步女性化的迹象。发梢那点淡粉色依旧顽固,但只要戴上帽子就能完美隐藏。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精灵说的浸润效应,主要作用在变身期间或刚刚解除后,只要不变身,身体似乎就不会持续朝那个方向变化。
魔法棒的召唤与收纳越发熟练,形态变化也摸索出更多花样,虽然重量依旧是个大问题。这给了我一点底气,至少这份力量不完全是被动的。
一周后,学校复课。
熟悉的校园,努力恢复日常的同学们。帽子与宽松校服是我最好的伪装,扮演正常男生暮颜并不算太难。晓晓依旧是班上的活力中心,那带着笑意的目光,总能轻易落在我身上。
平静持续到复课后的第三天下午。
最后一节自习课,临近放学,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躁动。老师不在,教室不算安静。我正埋头对付作业,后颈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指尖快速掠过的触感,是晓晓,她用手指,像弹灰尘一样,飞快地撩了一下我帽子边缘。
紧接着,她那压低却带着清晰笑意的声音,从斜后方钻进我耳朵:
“喂,小颜~帽子戴一天了,不闷吗?你那限定发色,是不是该放出来透透气了?”
语气是惯常的调侃,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但并不激烈,更像是朋友间随意的逗弄。
我笔尖一顿,心里泛起一丝熟悉的、混合着无奈和一点被关注的异样感。脸颊微微有点热,但远不到激动的地步。胸口项链安安静静,没有任何灼热感。
我偏了偏头,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用恢复正常的少年音回道:“要你管。闷死也不摘。”
“啧,真不可爱。”晓晓咂咂嘴,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小时候夏天光着脑袋满街跑的是谁啊?现在这么讲究~”
“那是小时候!”我忍不住回嘴,耳朵有点热。她总是能轻易翻出黑历史。
“是是是,现在是大姑娘了,要注意形象~”她故意拖长了“大姑娘”三个字,声音里满是促狭。
周围有同学隐约听到我们的低语,好奇地看过来。我赶紧正襟危坐,不再理她,假装专心写作业。
晓晓也没再继续骚扰,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仍时不时落在我背上,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得意笑意。
下课铃终于响了。
我收拾书包,刚站起身,晓晓就背着自己的包,灵活地挤到我旁边。
“走这么快干嘛?”她笑嘻嘻地,“一起啊。”
我们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夕阳将走廊染成暖金色。
“说真的,”晓晓并肩走在我身边,侧头看我,阳光把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照得茸茸的,“这一周够老实的啊,一次都没炸毛?”
我知道她指的是变身。我耸耸肩,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没什么值得生气的事。”
“哦?”她挑眉,“游戏里被我卖了三回也不气?”
“……那是我让着你。”我嘴硬。
“切~”晓晓嗤笑一声,伸手又想撩我帽子,被我敏捷地躲开了。她也不恼,转而用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不过,能控制住是好事。说明我们小颜同学,长大了,成熟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半真半假,眼神里却有一丝清晰的赞许。
我心里微微一暖,嘴上却道:“少来。还不是被你逼的。”
“我那是为你好!”晓晓理直气壮,“省得你哪天在街上被人瞪一眼就当场变身,那才叫麻烦。”
我们走出教学楼,踏上通往校门的林荫道。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一天的浮躁。
“对了,”晓晓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那个魔法棒,不是说能变样子了吗?除了大剑,还能变啥?放学了,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演示演示呗?”她语气兴奋,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我犹豫了一下。演示魔法棒……倒不是不行,我现在控制召唤和形态变化已经很熟练了,只要注意别情绪激动,应该不会引动变身。而且,晓晓是唯一知道全部秘密、也真正与我并肩作战过的人。
“嗯……行吧。”我点点头,“去老地方?”
“好嘞!”晓晓笑容灿烂。
所谓老地方,是学校后山一处废弃的小小观景台,位置隐蔽,视野开阔,是我们小时候发现的,后来上学了也偶尔会去。
我们绕开主路,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向上走。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我们踩在落叶上的细响。
到了观景台,这里果然荒废依旧,栏杆有些锈蚀,石板地上积着灰尘和落叶。夕阳将天空渲染成壮丽的橙红与紫灰色,城市灯火在脚下渐次亮起。
“就这儿吧!”晓晓把书包往干净的石台上一放,转过身,双手叉腰,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快,快,让我开开眼!你的魔法武器变形记!”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好奇,我心里那点因为要展示非常规能力而产生的些许别扭也消散了。我走到观景台中央相对开阔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然后,集中精神。
胸口项链传来熟悉的微弱悸动,但并非变身的灼热,更像是一种呼应。
心念一动。
右手掌心微光一闪,那根白色的、顶端带着银钩和灯笼的魔法棒,凭空出现,被我稳稳握住。入手依旧是那份沉甸甸的真实感。
“哇哦!真的随时能拿出来!”晓晓凑近两步,好奇地打量着,“跟变魔术似的!重量呢?还是那么沉?”
“嗯,死沉。”我掂了掂,如实回答。
“那快变!变个大剑看看!”她催促。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回想那晚的感觉。脑海中勾勒出骑士长剑的清晰形象,笔直的剑身,十字护手,适合双手持握的剑柄。
掌心的魔法棒开始散发柔和的粉色光晕,形态如同流动的光,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变化、塑形。
十几秒后,光芒收敛。
一柄通体莹白、造型古朴厚重、长度超过一米、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长剑,出现在我手中。夕阳余晖落在剑身上,折射出瑰丽的光彩。
“酷!”晓晓发出由衷的赞叹,她绕着我和剑转了小半圈,“真的变了!看起来比棍子帅多了!不过……”她看着我双手持剑、明显有些吃力的样子,忍俊不禁,“还是很重对吧?”
“废话。”我努力保持着剑的平衡,感觉手臂开始发酸,“这根本不是给人用的剑,是给巨人用的。”
“试试挥舞一下?”晓晓怂恿。
我尝试着挥动了一下,剑身带起沉闷的风声,差点因为重心前移而脱手,踉跄了一步才稳住。
“噗——”晓晓笑出声,“看来暂时只能当摆设,或者……关键时刻当暗器扔出去?反正你投掷准头好像还行。”
我白了她一眼,心念再动。手中的白色大剑重新化为光流,收缩、变化,几秒后恢复成魔法棒的原型。然后,我又尝试着将其变成别的东西,不过并不行。
演示了一圈,我感觉精神有些微的疲惫,便将魔法棒收了回去。微光消散,手中空无一物。
“厉害!”晓晓拍了两下手,眼睛依然亮亮的,“虽然实用性还有待开发,但能变形本身就很酷了啊!以后说不定能变出更实用的东西,比如……能飞的滑板?或者能开锁的万能工具?”
“你想得倒美。”我失笑,心里却因为她的话而活络起来。是啊,既然能变,也许真的可以开发出更多功能?不只是武器?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更暗了。观景台上只有我们两人,远处城市的喧嚣变得遥远。
晓晓靠在生锈的栏杆上,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温和的、带着些许感慨的神色。
“说真的,小颜,”她轻声说,“看到你能这样控制它,用它,而不是单纯地被它控制或者害怕它……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看向她。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
“一开始,是挺吓人的,也……挺让人担心的。”她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但现在,好像慢慢变成你的一部分了?虽然有点奇怪,有点麻烦,但……也是种特别的能力,对吧?”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她的话,说到了我心里。从最初的抗拒、恐惧、羞耻,到现在的无奈接受、摸索使用……这份力量,确实在慢慢成为我的一部分,塑造着我也被我影响着。
“而且,”晓晓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渐暗的天光里格外温暖,“有我在呢。不管你是黑发暮颜,还是粉毛小不点,也不管你这根棒子变成剑还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我耳朵:
“需要的时候,我总会帮你看着后背的。”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温暖的涟漪。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的侧影,熟悉又带着某种崭新的意味。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包含了所有未尽的信任和安心。
晓晓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她重新笑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啦!秘密武器展示完毕!该回家了!再晚你姐该念叨了!”
“是你拉着我来的。”我提醒她。
“是是是,我的错~走吧!”她背起书包,率先朝下山的小路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又摸了**口温润的项链。
晚风拂过,带着秋夜的凉意,也吹不散心口那份刚刚升起的、踏实而温暖的悸动。
这平凡又不平凡的一天,即将结束。而明天,或许还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尴尬,新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