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泥浆剧烈翻腾起来，鼓起一个个大泡又迅速塌陷下去。
突然，一只由湿软烂泥构成的手，猛地从泥浆中心探出，五指张开，啪地抓在坑沿的实土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我操！”靠近坑边的工人吓得连退好几步。
那只泥手支撑着，另一只泥手也伸了出来，然后是头颅、躯干……一个大致呈现人形、轮廓不断滴淌变形的泥浆怪物，从坑底缓缓爬了上来。
它身上不断有泥浆滑落，又不断从主体补充，发出咕噜咕噜的粘稠声响。
没有五官，只在头部的位置，有两个凹陷的孔洞。
它站在坑边，身体微微摇晃，面朝离它最近的工人。
工头浑身汗毛倒竖，抄起旁边的一把铁锹。
他的声音被吓得变了调，“抄家伙！快……快报警！”
泥浆怪物似乎被他的动作和声音吸引，那不断滴淌的“头部”转向他。然后，它迈开了步子。
它动作不快，很是笨重迟缓，但每一步都在坚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融蚀般的泥泞脚印，脚印边缘的草叶瞬间枯萎发黑。
那个开挖掘机的工人腿都软了，连滚爬爬往后退。其他工人也吓得四散，有人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不下号码。
怪物对其他人兴趣不大，倒是对工头很有兴趣。
它径直朝工头走来，工头挥舞铁锹，狠狠拍在怪物身上。
“噗嗤！”
铁锹深深陷入泥浆躯体，却没有受力的实感，像是打进了厚重的烂泥里。
怪物身体只是晃了晃，被击中的部位泥浆飞溅，但瞬间又从其他部位流动补全。它伸出手，抓向铁锹的木柄。
木柄一接触那泥浆手，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颜色迅速变深、发软。
工头吓得赶紧松手，铁锹被泥浆怪物随手丢开，木柄已经腐蚀了一大块。
怪物继续逼近，那股土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他转身想跑，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泥浆怪物俯下身，那只不断滴淌烂泥的手，朝着工头的脸抓去。
就在此时，一道纯白的光芒从天而降，带着凛冽的破风声。
“离他远点！”
光芒敛去，季荠身着那身华丽繁复的裙装，手持光刃，挡在了老陈身前。
她身后金色的光带因为急促的移动而剧烈摇曳，洒落一片星芒。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全力赶来的。
泥浆怪物抓向老陈的手，被延伸出的光刃横斩而过。
噗！泥浆手臂被切断大半，粘稠的泥浆四处喷溅，落在地上继续腐蚀出白烟。但断口处泥浆涌动，迅速又开始凝聚。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它发出一种沉闷的、如同沼泽冒泡的咕噜声，转向季荠，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猛地拉长，化作一道泥浆鞭挞横扫而来。
季荠纵身跃起，泥浆鞭子擦过她靴底。
她在空中拧身，光刃再次延伸，试图刺向怪物头部那翻滚的孔洞。
怪物笨拙地偏头，光刃刺入它的肩膀，泥浆飞溅。伤害依然有限。
季荠落地，皱眉，这怪物好像打不散。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喘了两口气。
不行，普通的劈砍刺击效果太差，泥浆被打散又会聚拢。
难道物理攻击行不通吗？
可她现在只有物攻啊。
她盯着再次蠕动逼近的怪物，脑中飞快回想刚才的战斗细节。
怪物另一只手臂再次拉长，拍击下来。季荠侧滑步避开，泥浆手掌砸在地面，留下一个滋滋作响的腐蚀坑。
不行，这样下去肯定会波及到普通人的！
她注意到，怪物每次攻击或受伤后，躯干中央、胸口偏下位置的泥巴就会加速流动。
是那里吗？那里会不会是核心?
季荠一咬牙，先试试再说。
她眼神一凝，再次避开一次泥浆拍击，光刃收回，双手握住柄部，顶端金环急速旋转。
她瞄准怪物那不断起伏、泥浆流动的胸口下方，将延伸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光刃化作一道凝实的光矛，疾刺而出！
噗嗤！
这一次，刺入的感觉截然不同，仿佛穿透了什么粘稠但具有阻隔的核心。
怪物整个身体剧震，发出尖厉的、混杂着泥浆翻滚的嘶鸣。
它胸口被刺入的部位，泥浆不再流动补全，而是迅速失去活性，变成灰败的干土块，龟裂剥落。
灰败的迹象以光矛刺入点为中心，快速向怪物全身蔓延。
它挥舞的手臂僵住，然后崩解，头颅凹陷，整个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泥塑，哗啦啦垮塌下去，最终在地上化为一堆毫无生气的灰土和浑浊的泥水。
季荠松了口气，解除变身，光刃消失。
呼，还好还好。
她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看向地上那摊狼藉，又看看不远处吓呆了的工头和工人们。
“没……没事了。”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工头惊魂未定，看着季荠，又看看地上那堆迅速失去色泽的泥土，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俺，俺咧娘啊！”
季荠没再多说，她得赶紧离开，善后是洛璃大人的事情。她转身，快步跑向工地外的僻静处，手腕上的金色印记微微发热。
……
就在季荠和【泥人】战斗时，远处工地围墙的阴影里，两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战场。
洛璃带着小夜悄然抵达，选择了一个既能看清全局又不会被波及的位置。
小夜身上穿着洛璃为她准备的衣物。
她紧挨着洛璃，一只手攥着洛璃的衣角。
她看着季荠在泥浆怪物的攻击下腾挪闪避，看着泥浆飞溅又凝聚。
“这次你就在旁边观战吧，汲取些战斗经验，”洛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好看，这孩子很有战斗的天赋。”
后来她们看到季荠刺穿【泥人】的胸膛后，整个泥浆身躯轰然垮塌。
“喔，找到了核心。”洛璃继续解说，语气里带着赞许，“观察真的很细心啊！”
“她……赢了。”小夜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的向往。
“对，她赢了。”
洛璃低头看她，“看明白了吗？战斗不只是力量的对抗，更是观察、判断和针对弱点的打击。”
小夜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那片还沉浸在惊恐当中的工人们。
“害怕吗？”洛璃问。
小夜沉默了几秒，攥着洛璃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些。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那个泥巴怪，看起来…很恶心。”
不过还没等洛璃接话，小夜就闭了闭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我……我会努力的。”
洛璃看着小夜，银色的眼眸里映着女孩挺直脊背的模样。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这样能一直待在您身边的话……
夜把后面半句话埋在心里。
早晨的太阳逐渐升起，有些刺眼的太阳让小夜的眼睛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