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花宴未让花想容修炼,而是带她再次来到花舫甲板上,俯瞰下前方的那座雄城。
“此城坐落于高原之麓,乃大楚国边境第一雄城。它依玉龙河而建——此河正是霜脊山脉雪水所化的主要河流之一——而伏龙城又扼守其源头,是这河源头的第一座大城,故得‘伏龙’之名。”
花想容趴在船舷上,探着小脑袋往下望。果然如花宴所说,那条蜿蜒奔腾的河流,从高空俯瞰,真如一条鳞甲生辉的白色玉龙;而前方那座大城,紧紧依河而立,巍峨耸立,瞧着竟真像扼住了这条 “玉龙” 脖颈、将其降伏了一般。
“大楚是神州境内不小的国度。因建在霜脊山脉脚下,地理位置算得上优越。在正魔两道还常往来的年代,大楚曾十分富庶,不过,这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
“走吧。”花宴收回目光,“我们毕竟是魔教中人,不宜太过招摇。在城外寻个僻静处降落,慢慢步行入城即可。”
......
高大的城门前,花宴递给守门人一袋灵石。持长枪的守卫清点过后,点了点头,示意母女俩顺着人流,慢慢往里走。
“母亲,你为什么入城要给他灵石呀?”
在巨大的城门洞内,花想容仰起小脸,不解地问道。
“这里不是凡人的城市吗?难道凡人也用灵石?”
“我何时说过,伏龙城只有凡人居住了?”
花宴转过头,脸上带着好笑的神色。
云雪裳这女人也真是……霜脊山脉也就罢了,居然连大楚国都没让孩子看看……
带着孩子赶路,居然一路不停,连歇都不歇片刻,有那么急吗?难不成,她还会让孩子陪着一起打坐?还是干脆让孩子一路睡到了百花谷前?
想到此处,她便索性问道:
“怎么,你娘当初带你去百花谷,没让你看看沿途风景?”
“没有呀。”
花想容眨巴着粉色的大眼睛,心里打定主意少说少错。
“我娘当时就带我离开了家,说要去找什么人。后来我就‘啪’地眼前一黑,又‘哗’地眼前一亮,就到百花谷了。”
这么看来,是让孩子一路睡过来的?怪不得连霜脊山脉都没见过。我之前还以为,是云雪裳太穷买不起好飞舟呢。
......想来也是,她堂堂逍遥剑宗首席,怎会缺这点灵石?
花宴心中暗暗思忖,很快便有了判断。
“行,我大概明白了。”
“那就再说回这伏龙城与大楚。”
她领着花想容继续前行。
“大楚是神州少有的仙凡并治之国。大多修仙派系选择隐世,只在开山收徒或凡间大灾时方才现身。大楚则是个例外。”
“据传,统治楚国的赵家先祖本是一介散修,因缘际会来到这尚不叫‘大楚’的凡间国度,与一众散修同道创立了商行。后来行会日益壮大,赵家势力也逐渐渗入凡俗……再后来,登上皇位,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那也就是说,如今的皇帝也是修士了?”
花想容听得认真,眨巴着眼睛追问道。
“正是。”花宴颔首,“因着这层渊源,大楚境内散修与小修仙家族众多,遍布各地。至于大楚的律法条例等,则是由赵家与正道那些人共同拟定的,据说能做到仙凡同律……不过这里面的门道太过复杂,我可从没去了解过。”
“好了,接下来我们先去找寻间客栈,好生歇息吧。”
话音落下,两人恰好走出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宽广的街道、齐整的屋舍与熙攘的人潮瞬间涌入视野。身着锦缎的富商、驱赶车马的农人、形形色色的百姓穿行其中,更偶见有人凌空而起,衣袂飘飘——那显然是修士了。
“嗯!”
花想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这座新奇而蓬勃的边境之城。
......
“我出门一趟,你乖乖待在房里,打打坐、练练术法便好,马步就不必练了,我晚上就回来。”
上好的客房内,花宴对着花想容吩咐道。见女孩乖巧点头,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不错,这丫头一路都安分得很,自己布置的修炼任务,她都会老老实实完成。让她独自在房里修炼,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
“这符你拿着,有事便用它联系我,往里面输入灵力即可。”
保险起见,花宴又抛给女孩一枚玉质护符。见对方妥帖收进怀里,这才转身下楼。
“掌柜的,我与小女初来乍到,想添置些首饰衣物。不知这伏龙城内,可有上好的店铺推荐一二?”
柜台后,正算账的掌柜闻声抬头,见是方才那位红发女子,先是微微一怔。
瞧着这位小姐这般年轻,竟已是孩子的母亲了?我还当是姐妹俩呢。想来定是修士无疑。看她衣着华贵、气质出众,身边跟着的小女孩又灵动可爱,说不定还是哪个世家的大小姐。
“诶诶,自然是有的!”
毕竟是在大城经营客栈的掌柜,这种场面也算不得少见。他当即放下手中的算盘,躬身应道:
“首饰的话,城内的玲珑坊、如意斋,那可都是顶顶好的去处;衣物的话,首推天衣阁。这些铺子都在城东的坊市里。不知这位仙子,是否需要小的叫人领路?或是用店里的车马送您过去?”
“那便再好不过了。”
“王二!快过来!” 掌柜扬声喊人,“赶车送这位仙子去城东坊市,直接去玲珑坊!把店里最好的车马套上!”
一名青衣皂鞋的少年应声从内间跑出。
“欸!来了!仙子,请——”
/
“就到这里吧,待会儿我自己回去便好。”
马车停稳,花宴未等少年搀扶,自行翩然下车。她随手赏了些银钱,便立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
花宴抬眼扫过近前那家装潢精致的珠宝铺,却并未入内,而是转身汇入人流。不多时,便驻足于一栋气派楼阁前。
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天衣阁。
确认无误后,花宴抬脚信步走了进去。
“哟,这位小姐,请问您想买些什么?”
楼内客人不少,几乎人人身边都跟着一位女伙计,正热情地介绍推销。一名闲着的女伙计眼尖,一眼便瞧见了进门的花宴,对方的容貌与气质,让她不由得眼前一亮。
乖乖,这般标致又贵气的小姐,定是位出手阔绰的主儿!
“带我上楼。”
花宴语气平淡,显然是轻车熟路。
“好嘞!不知这位小姐……”
女伙计话音未落,便见对方指尖凝出一缕灵光。
她笑容顿时一敛,转为恭谨。天衣阁共分九层,下三层供有身家的普通百姓,中三层供达官显贵、富商千金,而最上三层,唯有修士能进。
若是眼前这位只是富家小姐,自己还能领着她在中三层转转,赚些回扣。如今既是修士,那便没这个福分了。
女伙计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态度却愈发恭敬:
“那还请您随我来。”
“嗯。”
女伙计在前引路,花宴在后跟随,两人穿过层层阶梯,一路来到天衣阁第三层。此层与下几层截然不同,不设衣架,唯见一件件流光内甲与轻盈法衣悬于明处。女伙计行至此处便止步,躬身退下。
“这位道友,可是想寻一件上好的宝衣?”
柜台后转出一位女修,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嗯,筑基修为,还是张生面孔,不知是哪家宗门的弟子。
女修感受着花宴身上的灵力波动,心里暗暗揣测。
然而,花宴一开口,便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听闻贵店精于五行绣法,不知是否属实?”
女修神色顿时一凛,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试探着问道:
“客官谬赞了。本店只擅四时花卉绣法,春桃、夏荷、秋菊、冬梅。不知您问的,是哪一种?”
花宴抿唇一笑,缓缓道:
“我要的花,不在四时之内。它名为夜昙,不知贵店可有人识得?”
“那自然是有的。” 女修面色一缓,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客官随我来。”
说罢,女修领着花宴继续上行,一直到了天衣阁的最顶层——这里不见半件衣物,入目唯有一间雅致的茶室。
为花宴斟上一杯氤氲热气的花茶后,女修挥手启动隔音阵法,随即转身,郑重一礼:
“在下百花谷阿纤,见过前辈。不知前辈……该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