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儿忘了告诉你,上面的那几位,分别是你的爹娘,还有你妹妹。”

一只小手掐着“受害者”的脖子,语调阴森而邪恶。

“你妹妹被做掉之前,还一个劲问她哥哥去哪儿了呢。”

“还有旁边的这个家伙,真怪,明明跟你没半点血缘,却一直喊着你的名字——咦?她肚子里好像还有个孩子呢?”

声音的主人故作惊讶,拖长了语调。

“哦对了,我跟你妹妹说过,只要她自愿跳进油锅里,我就放了你。她可是想都没想,当场就跳进去了。你猜她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是祝你幸福哦~~”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哎哟!”

“吃饭就吃饭,哪来这么多废话!”

花宴收回敲在花想容脑门上的筷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剥个虾而已,戏这么多,还笑得那么奇怪,也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

此刻,母女二人正坐在一家精致酒楼的雅间里。圆桌上摆满了丰盛佳肴,离花想容最近的,正是一盘色泽红亮的油焖大虾。

“呜……”

粉发女孩捂住了被敲的额头,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委屈道:

“母亲,我这不是……在提前练习怎么当个合格的魔修嘛……”

花宴嘴角微微一抽。

“谁告诉过你,魔修都是这副德行了?”

“难道不是吗?”

女孩微微歪着小脑袋,粉色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魔修不就该是阴险狡诈、无恶不作,还会抓小孩炼丹的那种人吗?”

“那我问你,”花宴伸出了一根纤白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花想容歪着头想了想,先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不太像……但前几天你杀那些坏人的时候,又有点——哎哟!”

女孩的脑袋又结结实实挨了一筷子。

“你也知道我杀的是坏人,”花宴没好气地瞪着她,“那我怎的就成了个‘邪恶又会吃小孩’的人了?”

——哼,这种刻板印象,铁定是云雪裳那女人从小给她灌的。真是气人!

花宴在心里又狠狠给云雪裳记了一笔。

“等你吃完这顿饭,我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何为正道,又何为魔道!”

/

出乎花想容意料的是,这顿午饭后,花宴并没有直接给她解惑,而是带她离开了这家位于霜脊山脉下凡人小城的酒楼。两人在人群中七拐八绕,最终进了一处热热闹闹的小茶馆。

“先生,可否讲一段司衡仙的故事?”

花宴从袖中取出一枚银元,“啪”一声拍在了刚歇场的说书先生面前。

“欸!好嘞!”

说书先生眼睛一亮,忙抄起银元咬了咬,验明真伪,这才笑逐颜开地朝小二吆喝:

“小二,快给两位贵客看座!司衡仙的故事,这就开讲!”

“啊?又是司衡仙?”“老赵,这故事耳朵都听出茧子啦,换段新的吧!”

不大的茶馆里,顿时响起一片抱怨。

说书人却浑不在意,将银元妥帖揣好,灌了口茶润喉,随即“啪”地一拍醒木,满座皆静。

“列位客官莫嫌烦!今日既有贵客点单,咱老赵便再给大伙说道说道,这神州大陆的开天辟地第一仙——司衡仙的传奇!”

“话说在百万年前,咱这神州大地,那可真是人间炼狱,惨不堪言!”

“彼时的修仙界,弱肉强食是铁则,门派间水火不容,动辄便是你死我活!同道之间,为了一点机缘、一件法宝,兄弟反目、师徒相残的事,那是也同样比比皆是!”

“这还不算完!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还总爱往凡间跑!抓凡人当炉鼎,掳百姓作耗材,如此伤天害理,竟还敢美其名曰‘收徒’!更有传说,曾有大能修士,为铸凶器,一气炼化了百万生魂!诸位想想,那是何等惨烈,何等悲戚!”

说书先生说到此处,连连摇头,面露恻隐。茶馆里也是一片唏嘘嗟叹。

“就在这天倾地覆、生灵涂炭之际!”说书人猛地一拍醒木,声调陡然拔高,震得满座精神一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能,横空出世!”

“此人,便是咱今日的主角——司衡仙!”

“传说中,司衡仙一出,荡平四海妖魔,斩尽八荒邪祟!他以一己之力,定司衡律法,正天地纲常,最终成就仙位,名垂万古!”

“自司衡仙立下规矩、飞升之后,这修仙界便换了人间!随意厮杀、抢夺机缘,成了人人唾弃的禁忌;不得屠戮凡人,更成了神州铁律!他的诸位弟子,承其遗志,创立各大仙门,守护这来之不易的秩序。此后数百万年,神州大地英才辈出,仙道昌隆,一段段传奇佳话,流传至今!”

说书先生端起茶碗,慢悠悠呷了一口,缓缓收尾:

“这,便是咱神州大陆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仙人——司衡仙的故事。”

“好!好!”

纵使开场前多有抱怨,茶馆里最终还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司衡仙的故事,你想必从小便听过。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何还要带你来听这一回?”

花宴端着茶水抿了一口,抬手便布下一道隔音术法,与在酒楼时一般无二。

花想容将目光从台上笑容满面、忙着收赏钱的说书人脸上移开,诚实地摇了摇头。

“其实很简单。”花宴放下茶杯,“据传,在当年司衡仙飞升之后,其弟子门客便分作了两派。”

“一派主张修行当以‘悟’为主,修己心,证己道;另一派则主张以‘物’为媒,借外物探究天地至理。”

“前者进境虽缓,但根基扎实,所得境界全然属于自身;后者进境迅捷,然借力而来,易致修为虚浮,难以圆融贯通。二者各有利弊。”

“如此一说,你可猜到这两派后来成了何人?”

花宴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不待对方回答,她便继续道:

“没错,这便是如今正魔两道的前身。所谓正道魔道,最初不过是修行理念的路径之争。历经百万年之久,两派观点早已相互渗透,界限早已模糊。”

“譬如你娘亲云雪裳所在的逍遥剑派,不过是万年前才快速崛起的门派。按旧时的划分,以剑为修,剑本是外物,本该归为魔道。”

“可剑修又讲究修一颗剑心,这倒又该算在正道里了?”

花宴小声嘟囔着,自己摇了摇头,红发间的步摇珠翠跟着一阵轻晃。

“罢了,一团乱账。”

“总而言之,如今的正魔两道,差别本就不算太大。就算追溯到司衡仙的时代,也能算作同出一脉。只是近数百年来,两派关系日渐紧张,这才互相留下了不少不好的印象。”

“当然了,正道的人多是些刻板的呆子,跟他们多说半句话都能累死。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你得记牢了。”

花宴又补充了一句,全然没注意到,此刻在花想容和 099 眼里,她自己才是那个最符合 “刻板印象” 的人。

“至于你说的什么吃小孩、炼血丹,大多是上古时期的传闻,早就失传了。”

“不过嘛……”

花宴话锋一转,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近年来却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了许多凶神恶煞的邪修,就像那日我们遇到的劫匪一般——按道理说,以前是很少见到这种人的。”

“反正,”她伸出一根纤白玉指,轻轻点了点面前听得专注的女孩的眉心,“往后别听云雪裳瞎扯,再把邪修的脏水往我们魔修头上扣。”

说罢,她便起身示意:

“走了,我们还得赶路呢。”

“哦!”

花想容赶忙从椅子上溜下来,迈着小碎步跟上,在她身后眼巴巴地问道:

“那母亲,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你那天嚓嚓砍坏人的法术呀?”

“急什么?” 花宴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等你什么时候把我教的凝水诀练熟,能给院子浇花了,再去说别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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