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错了吧。

首先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艾莲无论怎么看,都是地地道道的国人。

再往宽泛点说,是亚洲人,就算退一万步是欧洲人、美洲人,这世界上也不可能存在紫颜色的眼球,多半只是某一瞬间,阳光折射在镜面造成了错觉。

孤夜白没有当回事。

老师依旧在讲课,相声演员也需要观众,孤夜白是少数几个愿意捧哏的,每次与老师对上眼时,都隐隐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感激之情。

孤夜白向来不写作业,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这并不是因为孤夜白有个性,而是回家要将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写小说上。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上课认真听讲就足以应对大部分考试了。

之后又过了几天。

得益于一声“老婆”,发生在艾莲身上的霸凌的确收敛了不少,平时孤夜白与艾莲碰头时也总是会面带笑容打一声招呼,艾莲也总是回以笑容,她的笑容其实并不难看。

孤夜白在这所学校的生态位不算高,却也绝不是任人欺辱的软柿子。

刚入学时,有人见他母亲来学校报道,嘴里蹦的词不太干净,还做出下流的手势,孤夜白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预热,直接一只手拽住对方的衣领,另一只手抄起凳子腿,朝那个人的脑袋猛砸。

没有任何叫骂,只有一声声闷响,当时孤夜白一副人狠话不多的模样。

之后虽说还是有人会拿孤夜白开玩笑,却绝对不会拿孤夜白的家人开玩笑,他们摸清了孤夜白的底线。

其他一些学生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在五中,学习被视为软骨头,努力被视为耻辱。

光明正大交白卷反倒能换来几声“牛逼”,谁要是真的把试卷上的每一道题都写上,会被取笑为小镇做题家。

他们大多数人都把自己当成陈浩南。

他们拜大哥,拉帮结派,穿带有“义”字logo的体恤,把小镇当江湖,在各种地方约架。

课堂上捉弄老师,不少人进过少管所,出来后还摆出一副“爷傲奈我何”的姿态。

最初愿意学习的学生,不少都已经被带坏了。

孤夜白依旧平静的学习,写小说。

偶尔回头看看艾莲,发现她也在学习,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也是不易。

孤夜白生出了某种类似“同伴”的情结,尽管她长得的确不算漂亮。

《麦克白》里有个很经典的台词。

——让我们泰然若素的与自己所处的时代狭路相逢。

身处囹圄,却也有趣,校园发生的事,或多或少成为了孤夜白的写作素材。

无论怎么说,如果想走出临川,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为了爸妈丧葬费撸的网贷估计半年就可以还清,之后就要给自己未来上大学后的生活费攒点钱了。

孤夜白最喜欢每个月12日了。

这一天是稿费到账的日子。

——叮。

这个月的稿费有6,301元。

其中有1,400元是Yi打赏的,除了Yi,孤夜白还有好几个打赏大户,孤夜白打从心底感激这些衣食父母们。

过去的一年里,稿费每次一到帐,就必须迅速将钱打给医院,为了给爸妈看病,孤夜白足足吃了一整年的馒头咸菜。

现在也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

不过,现在也快要入冬了,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添几件暖衣了呢?

又或者为了提高写小说的效率,是不是该给买一个外接的蓝牙键盘了呢?

今天吃肯德基,毫无疑问是太奢侈了。

又不是星期四。

假设[Yi]那种富家千金,又或者[ゆきの]那种在东京留子,估计吃肯德基,根本都不会特意等到星期四,而是想吃就吃了吧……

“算了,还是去沙县小吃点一份鸭腿饭吧。”

孤夜白自言自语道。

放学后,他背着书包就去吃鸭腿饭了。

街口的店铺亮着油腻的暖光,掀开门脸,一股油腻的暖光。

味道也很香。

各种炸物、汤粉和酱油的咸香,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食欲大增。

“一份鸭腿饭。”

孤夜白看着碎屏的红米NOTE 9上的账户余额从6,821变成了6,800。

没多久,盘子便端了上来。

白米饭像是一座小山,鸭腿饭被酱汁浸成了深褐色,鸭腿边缘还有点焦脆,孤夜白抄起一次性筷子,稳稳夹住鸭腿,咬了一口……

咀嚼了半秒钟。

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真是好吃啊。

可是这种好吃的东西,爸妈却再也没有机会吃到了。

他们人生中最后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中渡过的,吃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流食。

记忆中只有永不消散的消毒水味,医院缴费窗口,发皱的医院单据,还有点滴一点点落下时漫长的熬命。

他们已经不在了。

不过正因为他们不在了,钱才终于不再像水一样往医院里流。

过去钱到账就要先拿去给爸妈救命,现在钱多的根本花不完。

可究竟是为什么?

内心深处为什么会冒出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假如那时候自己的小说更加畅销一些,如果自己再努力一些,是不是有更多的钱,让他们活下来了呢?

为什么自己当时偏偏什么都做不到呢?

鸭腿饭确实很好吃。

只是孤夜白吃不到幸福的味道。

吃下去,活下去,然后离开临川。

可就算有朝一日就算离开临川,自己也只剩一个人了,没有爸妈,他将永不回头。

内心最深处,时常会出现吃一辈子馒头咸菜,但是爸妈都安康在世的画面,味蕾带来的那点快乐,连他们在世时的十分之一都抵不上啊。

“小伙子,怎么哭了?”

老板探头看了眼,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可吃鸭腿饭能吃哭的,确实不多。

“吃太急了,烫到舌头了。”

葬礼上没掉下来的眼泪,此刻却像堤坝松了口,怎么也止不住。

他又吃了两口,便逃也似的拎起书包走出店门。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雪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好像白砂糖,洒满了每一条街道。

回家还要继续写小说呢。

孤夜白吸了吸鼻子,低头快走,朝5路公交站牌走去。

手机响了一下,孤夜白擦了下泪痕,看了眼手机。

现在情绪有些激动。

读者和他聊天时,或多或少是可以减轻些许孤独感的。

是Yi发来的消息。

[Yi]:白叔,还记得之前说过的事吗?

[白夜独行]:当然记得。

[白夜独行]:你说,你和你爸妈没有血缘关系。

[Yi]:我爸妈请的侦探,已经有了初步调查结果了。

[Yi]:我一直以为当年抱错的是女孩才对,完全没有想到,当年医院抱错的,其实是男孩……

[Yi]:医院简直离了个大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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