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继续上课。

大部分学校中,都会大同小异的存在着相同的排名——班花排名。

班花排名不会贴在公告栏,不过在五中,传播速度比成绩单还要快,所有女生的名字都会位列其中。

只有男生有资格得到名单。

他们是评委。

给名单上的名字打分是神圣的使命。

名字后面的分数越高,意味着越被男生们认可,自然也就会被冠以“班花”头衔。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评语。

周静怡胸部最大,王欣雨最骚,石妙妙的腿最长之类的……

打分也是毫不留情。

其实除了这种任何男生都可以参与的表名单外,还有里名单存在。

那玩意儿只在一部分最混的男生手里流传,名字更直接——炮友名单。

当然,那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

至少孤夜白从没见过。

他的生态位决定了他不可能被邀请进那种圈子。

更何况他也不感兴趣。

孤夜白到学校只是单纯来学习的,除了学习之外的一切事,都与他无关。

总有一天,他一定要离开这种人与人之间缺乏最基本礼貌的地方。

“嘿,夜白,别学了,打分了。”

数学课还在上。

前桌却像把讲台上的老师当空气似的,把一张小纸团丢到了他的桌边。

纸张上方用粗笔写着一行字:《班花排名.第五版》。

班花热门选手和过去的名单依旧是大同小异,依旧是那几个名字后面,满是男生们的打分和评语,其中也夹杂着些许污言秽语。

有些幼稚。

可在这样的环境里,想置身事外并不容易。

不参与,就会被说成装清高;不表态,就会被当成异类。

而异类往往是最先被盯上的那一个。

孤夜白沉默着拿起笔。

他在一个“零票”的女生名字后面,落下了一分。

她的名字是艾莲。

她的票数虽然是零,评语倒是不少,而且清一色是负面评语,承包了班级全部的嘲笑声,连“又土又挫”这样的评语都是客气的,她的外号包括但不限于“头油女王”、“藤壶女”、“呕吐物”之类的……

艾莲也算可怜人。

她永远坐在教室角落,没有人见过她的父母,于是都说她是孤儿。

她脸上雀斑非常多,不是那种可爱的点缀,而是密密麻麻铺满鼻梁与脸颊的雀斑,像是某种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她嘴唇干裂颜色发白,眼睛也没有神采,被一副圆框眼镜覆盖着大半张脸,镜片厚的离谱,边缘还有细小的划痕。

她的头发也像永远没洗过似的,刘海塌下来盖住眼睛,发梢常常打结,贴在校服领口上。

其实在孤夜白的印象中,艾莲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埋汰。

她是被校园霸凌一点点弄脏的。

最开始只是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女生们三五成群形成一个个小团体,艾莲稍微一靠近,女生们就统统闭嘴,互相交换眼神,她一离开就在背后用艾莲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

“她很恶心啊。”

“就是说,身上一股怪味道。”

再后来就不止是语言霸凌了。

她好不容易写完的作业本会被恶意涂黑,她的书包会被踢到走廊,更阴损的是会趁她不在时,悄悄用胶水把死蟑螂和死蜘蛛一类的东西粘在她的衣服内侧,等她发现并尖叫时,班级内便会传来哄堂大笑。

最后干脆直接动手。

她头发之所以总是油腻,不是因为邋遢。

女生们会趁她在上厕所时,用投过一遍抹布的脏水,朝她头发泼去,美其名曰帮她洗头。

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样。

她成了班级的最底层。

在这种生态位里,打扮的干净反倒会被视为一种反抗,招致更狠毒的针对。

她学会了变得脏一点、破一点,把自己当作霸凌者随意揉捏的泥巴。

孤夜白偏偏将票投给了这样的艾莲。

相貌是天生的,贫富也是天生的,偏偏大部分人会把这些未经过任何努力,与生俱来的东西视为炫耀的资本,并用它去羞辱其他人,证明自己的优越感。

这让孤夜白感到恶心。

孤夜白不止一次看到过艾莲在努力读书,艾莲是班级中少数几个还愿意学习的人,她大概也和自己是一类人,渴望通过努力读书离开临川,去更远的地方。

给她一票,也算是孤夜白对这场投票的否定,与艾莲遭遇的一种同情。

“卧槽!”

就在孤夜白投给艾莲一票同时,“班花排名”的小纸团被一个男生一下子抽走了。

“竟然有人给艾莲投票了!”

“什么玩意?艾莲能有票的?”

“品味不错,我的朋友”

其实,除了那几个长得还不错的女生之外,大部分女生连一票都没有。

就连她们也感到惊讶。

紧接着,就是……

“在一起!”

后排男生们起哄道。

“亲一个!”

“祝你们百年好合!彻底锁死!”

“艾莲,以后孤夜白就是你老公了,祝你们儿孙满堂。”

嘈杂的笑声如潮水般迅速灌满教室。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背对着闹哄哄的学生们,用细弱蚊蝇般的嗓音继续嘀咕道:

“然后通过求导,正确答案是几啊?”

“没错,正确答案是1。”

“来,大家继续看下一题。”

明明没有一个学生在听课,他却仍能将课讲下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倒是有讲单口相声的才能。

孤夜白扫了一眼全班起哄的同学。

本以为这个匿名投票可以给艾莲一点保护,让那些继续霸凌艾莲的女生对给艾莲投票的“未知”的男生多一点敬畏之心,狐假虎威下去。

但很遗憾,还是被发现了。

“我这是安慰奖啊,各位知道赌马吗?我是那种爱押注超冷门的类型。”

“行了,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喜欢的话就大声喊出来,快点喊她老婆啊。”

“这波不亏啊,老弟,你看艾莲的胸不是挺大的吗,哈哈哈!目测最少也是个C杯。”

男生们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越闹越起劲。

在他们的圈子里,艾莲就是个笑料,是某种侮辱词汇。

“艾莲是你老婆!”

“闭嘴,是你老婆。”

这种玩笑开得起的人顶多回句嘴,笑一笑就过去了。

开不起玩笑的,干脆掀桌打架,还有人被打住院过,可见艾莲之杀伤力。

此刻他们抱着猎奇心态,等着孤夜白露出抗拒、羞怒或是窘迫的表情,那会是无聊校园生活中难得的消遣。

孤夜白站起身。

“老婆!”

没有任何抗拒,甚至说是轻描淡写。

教室安静了一瞬。

空气像是凝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下一秒,便是哄堂大笑,孤夜白还很配合的鞠了一躬,像是完成一场即兴表演的喜剧演员。

这真的无所谓,他不在乎一个人的美丑,相貌是天生的,但一个人可以靠后天的努力弥补先天的不足,或许将来艾莲会走的更远,和自己一样离开临川这种鬼地方。

就在孤夜白落座时,不经意间再度看向艾莲,想给她一个眼神上的鼓励,让她在被霸凌的日子里,稍微能好受一些。

“咦?”

也许是看错了。

艾莲藏在厚重镜片后面的瞳孔,似乎不是正常的黑色。

而是……

紫色的?

那真的是人类的瞳孔吗?

揉了揉眼睛,再去看。

果然,艾莲是黑色的瞳孔,是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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