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刚走出小楼,便见点点飞雪自空中飘落,院中已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
“是母亲你做的吗?”
女孩好奇地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顷刻消融。
嗯,凉丝丝的。
“我可没这份闲情逸致。”
花宴早已坐在院中石凳上,周身半米内积雪全无。只见她随手一挥,两杯温热的清水便出现在石桌上,跟着一同出现的,还有两根牙刷与两包牙粉。
“过来刷牙。”
“嗯。”
花想容乖巧点头,踩着雪走到她身旁坐下,一同洗漱起来。
其实,以花宴的境界,早已能做到凡污不沾,根本无需洗漱。她之所以会陪着花想容一起刷牙,全因第一日晨起时,花想容听说她不用刷牙洗脸,那眼神里的惊讶太过明显——这让花宴不由得怀疑,莫不是云雪裳从小就带着这孩子一起洗漱?
秉着绝不能输给云雪裳的原则,花宴当即就地取材,做了两根牙刷——用的是高阶妖兽的鬃毛;至于牙粉,自然也是她亲自用灵草炼制的,啊,还带着强化牙质的功效。
“那,母亲,这雪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呀?”
洗漱完毕,花想容一边嘎巴嚼着橙子味的辟谷丹,一边追问。
“其实道理很简单。”
花宴收起毛巾水杯等物,瞥了一眼身旁的粉发女孩。
“你难道从未想过,这船内的阳光从何而来?又为何能与外界同步昼夜?”
“不是母亲你变出来的吗?”
花想容歪着小脑袋,一脸困惑。
“呵,我可懒得浪费灵力。”花宴勾唇,“不过是船自带的阵法罢了——外界晴,这里便晴;外界雨,这里便雨。”
“所以我才说,它也就勉强算件不错的法宝。除了长得好看、飞得快,再就是能挡些飞行时的罡风,全是些最基础的功能。天机阁那帮家伙,就是喜欢偷工减料。”
说到此处,她撇了撇嘴,显然对这所谓的天机阁颇有不满。
“也就是说……现在外面真的在下雪?”
花想容惊奇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花宴颔首。
“若是我没算错,咱们现在应该到了霜脊山脉。此山正是分隔正魔两道的界山,南北延绵五万里,东西宽约莫两三千里。等过了这片雪山,便是正道的地界了。”
“怎么,你娘当初带你过来时,没让你瞧瞧?”
花想容老实摇头。
“呵,看来云雪裳那家伙,带你坐的船还不如我的。居然是那种不带空间的密闭款式,连点风景都看不着。”
花宴摇了摇头,随即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要随我去甲板上亲眼看看么?”
“嗯,好呀好呀!”
花想容立刻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雀跃。这些天她日日窝在院子里打坐、锻炼,可早就憋坏了。
于是两人顺着积雪的小路,一路向外走去。花想容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花宴慢慢悠悠跟在身后。穿过那道扭曲的光墙,便到了花舫的甲板上。
“哇!——”
粉发女孩刚一出来,便扑到了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瞧。果然如花宴所言,下方是巍峨无垠的皑皑雪山,而她们乘坐的花舫,正悠然航行于这片银色波涛之上。
小孩子,就是容易大惊小怪。
花宴倚在门边,看着那兴奋的小小背影,摇了摇头。
一片白茫茫的,也能瞧上这么久。
陪着花想容在甲板上待了好一阵,直到打了个哈欠,花宴才懒洋洋开口:
“好了,看够了吧?咱们现在该回去继续练功了。”
说着,她便转身领路往回走。这一次,是她负手走在前头,花想容乖乖跟在身后。
.....
“母亲,我何时才能学些法术呀?”
晌午,刚泡完药浴的花想容一溜烟地跑到了院中花宴跟前,眼巴巴地望着她。这些天,花宴只让她打坐、锻炼,半点粗浅法术都没教过。这让花想容不禁怀疑,自己的这位便宜母亲,该不会是想让她走炼体的路子吧?
这可不行。不想变成金刚芭比的花想容,今日特意借着机会,跑到花宴面前提起了这事。
“怎的?这才练了几天,就耐不住性子了?”
花宴随手一挥,用法力烘干了女孩湿漉漉的粉发,懒懒抬眸睨着她。
“不过,看在你这丫头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的份上,教你些法术,倒也不是不行。”
她又话锋一转,似笑非笑:
“只是,我会的可都是魔教杀伐之术,与你那正道娘亲的路数截然不同。我这些法门,生来便是为了取人性命。”
“……你,可还要学?”
“我——”
“等等,有情况,这事待会儿再说。”
正当花想容要开口回答,花宴突然抬手打断她,眉头微蹙,神识快速扫过正急速接近飞舟的几道气息——
嗯,都是些筑基、金丹期的修士,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中期。
一群杂鱼罢了。
“走吧,跟我再去甲板上一趟,正好带你见见世面。”
心中暗自辨明了来人的路数,花宴微一耸肩,便领着花想容往外走去。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两人刚一出舱门,便听到了这老掉牙的台词,也不知道这茫茫雪山,路和树都在哪里。
花宴无趣地掏了掏耳朵。
那几名围住花舫的壮汉修士,见出来的竟是位带着孩子的红裙仙子,容貌身段皆是绝色,不由得眼睛发直。
“哈哈!这位仙子,你们可是要去正道地界?”
为首大汉的抱拳一笑,眼底却藏着狡黠。
“正好!我等兄弟对这段路熟得很!仙子若愿付些财物,我等便可护送一程——”
他的目光在花宴脸上逡巡,贪婪渐露:
“又或者……仙子愿付些‘别的代价’,我等也不是不可以放了你和你妹妹一马!”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话惹得周围几人一阵哄笑,笑声里满是龌龊。
“虽然感觉问了也是白问,”
花宴皱着眉,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仿佛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但我且问你们,你们可都曾做过杀人越货、欺凌弱女的腌臜事?”
“?”
大汉有些不明所以。这霜脊山脉上,多得是想偷渡正魔两道的人。他和几位同道都是被正道通缉的散修,在那边混不下去,才跑到这雪山上,日日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手上的人命自然少不了。
莫非,这位貌美的仙子是想以身抵债,又怕他们下手不知轻重?
大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邪笑。
“哈哈哈,那自然是干过的!不过仙子你放心,我们 ——”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去死吧。”
死?什么意思?
大汉只看见那红发仙子的朱唇轻启,竟吐出了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
随即,他眼前的世界骤然倾斜、错位——
一道冰冷的裂隙自他双眼之间无声蔓延,将他的头颅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连带着那双淫邪的眼睛,都变成了两半。
不止是他。
他身后那一众劫匪,甚至来不及露出惊骇的表情,便在瞬息之间化作数十块整齐的尸块,混杂着漫天血雾,向下方的雪山纷纷坠落。
“如何?这样,你可还要继续跟着我学法术?”
花宴缓缓转身,面向花想容。
她身后,是簌簌飘落的血雨与残肢;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淡金色的眸子映着雪光,亮得惊人,其中流转着危险而绚丽的光。
按照这丫头那副小大人的性子,现在要么是吓傻了,要么就是像那些正道呆子一样,要跳出来指责她不该随便杀人了吧?
花宴盯着眼前的粉发女孩,心中暗自盘算。
正好,我今日可得好好掰正她的念头,绝不能让她变成那般迂腐的——
“哇!母亲你好帅啊!一下子就把坏人全都干掉了!”
粉发女孩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高声欢呼起来。
“我也要学你的法术!我也要变得像你一样厉害!”
花宴盯着她,足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发红裙的少女猛地捂着脸,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张扬与得意。
“好!好!不愧是我花宴的女儿!就算是被云雪裳那女人在正道养了这么多年,也没变得像那些正道呆子一样!好!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舫之上,少女的笑声畅快淋漓,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