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我要来害你了，可怕吧？
看着面前如同月下仙子一般的顾清寒，千语坐姿端正、乖巧点头，心中希望着顾清寒不要因为她记不得如何敲门、只能在门外干等的事情把她当成笨蛋。
她只是最近脑容量有点过载而已。
可不要因为这个，就降低她求助的可信程度。
千语的祈祷起了作用，如今的顾清寒当真并不太在意她刚才所言的真实性——其只是单纯地在犹豫要不要杀掉她而已。
不同于纳兰云嫣的金发，千语的奶白，顾清寒是纯正的黑发黑眸，她看着面前的小半妖，漆黑如月下幽泉的眼眸当中，有杀意正在盘旋。
暂且抛开那些愧疚不去谈后，她发现，这只胆小虚伪的狐狸，竟然是她重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变数。
没有下毒。
主动坦白。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她预设的复仇剧本之外。
若不是顾清寒知道重生后，灵魂中会存在一种两世灵魂叠加所造成的沉淀感，而千语没有，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也重生了。
但总而言之，不管对方做出这些与当初截然不同的行为是什么。
对于变数，尤其是千语这种有过多次前科的变数，最稳妥的办法其实是直接抹杀。
对方的虚伪已经得到过验证，本身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与其等到其将来给她来一个大的，还不如于现在就将之抹杀。
但……
目光看向面前乖巧且小只的白毛狐狐，顾清寒幽深的眼眸又微略有些迟疑。
不管千语上一世如何作恶多端，如今却都还没有开始。
今天为了防备千语，在其不表现出恶意的情况下，以谨慎之名先下手为强。
那之后是否还要为了保险和谨慎，给世间所有存在都捆上枷锁？
这般作为，似乎并不符合她的道心。
顾清寒轻轻呼了一口气，之前对于千语产生的些许愧疚也在此刻一起涌了上来。
沉默良久后，她把审视的目光看向了对方。
还是先确定一下千语的威胁程度，再做打算吧。
若是对方这次的投诚是另有目的、暗藏杀机的，那便直接杀了。
而若是对方，这次的确是不带有害人之心的坦白，那便……
顾清寒轻轻闭了一下眼睛，而另一边的千语，或许是因为等得太久的缘故，此时正有些昏昏欲睡，察觉到顾清寒的目光后，又一个立马坐直了起来。
对着她挠头傻笑，毛绒绒一团的样子，看起来不太聪明，甚至还有点傻。
感觉下一秒就要流鼻涕，擦她身上。
审视的目光稍稍一停，顾清寒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有些不想承认当初的自己是被这么个小东西害得经脉寸断的。
千语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了。
毛绒绒的耳朵，奶乎乎的尾巴，再加上那痴痴傻傻、满是天真浪漫的憨笑，谁知道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被其欺骗其实不冤。
还是先套一套对方的话吧。
作为曾经的第五境尊者，顾清寒虽然一心只在修炼之上，但岁月依旧在潜移默化中为她增添了不少阅历。
现在，她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在一些简单的套话当中，通过千语的微表情判断出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只要其有一丁点慌乱或者不对劲，自己便会悍然出手。
简单思虑了一下套话流程，然而，她还没开口，就看到了……
“哎呀，这顾清寒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到底帮不帮？能不能给个准信，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这桌上的米糕闻起来好香，旁边的野果也红彤彤，一看就很甜。
早知道顾清寒这家伙发呆一次性就能发这么久，我就先吃点东西了。
“好饿……想吃……”
“想吃+1。”
“想吃+2。”
根本不需要套话，千语的想法就全部都写在脸上了。
凝练的审视和杀意在这一刻有点紊乱，顾清寒因为仇恨所凝聚的清冷面容闪过一缕迷茫。
这千语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为什么想法这么明显的就写在了脸上？
你的心机呢？你的城府呢？
你这次主动来找我坦白，难道就没有什么后手的考量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想吃东西？
你总不能真是个好狐狸，不是过来害我的吧？
脑袋上莫名其妙多了个问号，带着几分不死心，顾清寒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把桌上的米糕往千语的方向推了过去。
她倒要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那么想吃东西，这些写在脸上的笨蛋想法，究竟有几分真实！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了食物的芬芳，面前的小半妖尾巴抬了一抬。
接着，顾清寒又恶狠狠地打断了自己推送的动作，把拾起的米糕往自己的嘴里送，优雅地咀嚼了起来。
千语的尾巴瞬间放了下来。
嗯……
顾清寒沉默了片刻，又接连试了几次。
每次都是如此。
完全不像装的，这只小半妖的情绪似乎都写在了尾巴上，只要闻到食物，就会抬起来，发现米糕不是给其吃的，就又会失落地放下去。
甚至，由于她测试得多了，面前的小半妖还对她投来了控诉的眼光。你要吃就吃，往我面前推一下是怎么回事？让我闻吗？
顾清寒原本因为审视而幽深的眸光当中闪烁过一抹只有她自己才能够理解的复杂和释然。
对方的情绪为什么能都写在尾巴上？
自己当初要是抽空观察一下千语的尾巴，是不是就不会被其骗得团团转了？
桌上本来放着五块米糕，经过顾清寒的一番实验后，只剩下了一块，以至于被“逗弄”急眼的小狐狸看上去有些护食。
正瞪大着眼睛看她，委屈巴巴，狐牙想露又不敢露。
……
顾清寒默默地将仅剩的那块米糕推了过去。
并没有再拿回来。
她还是不太信有人的情绪可以这么明显得写在尾巴上，这样会显得上一世被千语害得家破人亡的她像个……
要是再实验一次的话，对方肯定就会露出破绽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顾清寒盯向自己的目光，正吃着米糕的千语都懵了一下，一口就将刚到了嘴边的米糕全都塞进了嘴里。
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这下你不能抢了吧？
顾清寒眼皮一跳，将自己储物戒指中最好的那一枚灵果拿了出来。
她先是不着痕迹地让其散开甜香让千语闻到，接着又立马送进来自己嘴中，举止优雅，不食人间烟火。
面前的小狐狸果然先是馋嘴，接着又是失落。
再察觉到她竟然当真一口都没有给其留后，甚至还有些不可思议，模样更幽怨委屈。你是人？
“呵呵，千语，你也有今天～”
看着那委屈巴巴，似乎再逗弄一下就要掉眼泪的千语，顾清寒突然体验到了一种名曰报复的快感。
心中那些仇恨和痛苦依然还在，但她不得不承认，正是千语这简单好逗弄的模样，让她暂且摆脱了仇恨所带来的蒙蔽，而得以跳出去以更加理性的视角看待事物。
她想到，或许……就这么留着对方逗弄，也不错？
这当然不是因为在吃了那么大一次亏后，她还能再次被千语可爱的模样所冲昏头脑。
这是在彻底摆脱了仇恨所带来的感性冲动后，做出的理性考量。
一来，在对方没有表现出恶念之前，杀了对方并不符合自己的准则和道心。
二来，千语上一世能害到她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对方过于无害的模样让她没有防备。
如今自己已然对其有了防备，还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对方的观测方法。
凭千语那年过十六，依旧只有第一境初期，“凤毛麟角”舨的天赋，将来能害到她的机会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
顾清寒想到了上一世偶然接触过的，那玄之又玄的命运大道。
通过千语这个变数，她是否能观测一下事物发展的不确定性和命运长河的分流。
成道才是最重要的，之前的她，在被对千语的仇恨布满心神后，竟然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关于你所说的事情，我已经知晓。”
又思虑了少许后，顾清寒心中那些凝结的杀意终于暂时放了下去，她将目光看向千语，淡淡开口，道：
“既然你担心纳兰云嫣对你清算，这段时间便住在我这寒霁峰吧。料她也不能在这里对你出手。”
另一边，千语脸上的笑容陷入了迟滞。
额，您老把我留在这，后天纳兰云嫣过来问我要进度怎么办？
我可是都想好了要怎么两边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