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师姐住在一起真开心呢～哈哈～”

一草一木一桌二椅的空旷洞府内。

千语坐在桌前，亮着眼睛，拍手嬉笑，努力装出一副可爱高兴的模样，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有着一条会反应情绪的毛绒尾巴。

“不谢。我这里房间很多，床铺和被褥也不缺，你可以现在就去看看你喜欢哪个房间。”

顾清寒将目光投向千语那耷拉下来的尾巴，本来已经暂时放过对方的她，倏然闪过了一丝疑惑。

这只狐狸身上难道还有秘密？

若真是走投无路来寻求庇护，面对自己“可以住下”的承诺，不欣喜若狂，也该松一口气。

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连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总不可能是因为山下还有什么其喜欢的人在等着她这种奇葩的理由吧？

掌握了尾巴情绪观测法的顾清寒眼中隐晦更甚了几分，她再次想到了之前那个千语也是重生者的猜想。

她在不久后的将来将遇到一位曾经接近过证道的师尊，对方曾经告诉过她——这个世间的的确确是每隔几个大世，就会诞生一种名曰天命的东西。

它们可能福泽在一个人身上，也可能福泽于多人。

被天命所眷顾的存在，不但机缘无数，甚至就连死后，也或许能得到一次重来的机会。

而这种人重生之后，灵魂往往会因为两世叠加的缘故，比寻常之辈沉淀得多。

这就是判断一个人是否为重生者最直接也最根本的方法。

这种沉淀感千语身上并没有，故而顾清寒也就没往这方面细想。但现在，看着千语那天突兀耷拉的尾巴，这个猜想再度无可避免地涌入了她的心田。

对方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多与前世大相径庭的事情？

按照师尊所说，除了重生，天命还存在诸多不同的表现形式。

万一……

目光中的隐晦更多了几分，看着面前正打算去看房间的小白毛团子，顾清寒倏然叫住了对方：

“所以，千语，你这次会选择把纳兰云嫣的事情告诉我，而不是选择执行对方的任务，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不向你坦白，难道还帮那个纳兰云嫣吗？”

千语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她，回答得很是笃定，歪着小脑袋的模样也很是自然。

顾清寒的眸光渐渐眯了几分。

这是谎言。

对方上一世会在她跟纳兰云嫣当中选择对方的原因，就是觉得“她们是朋友”，背叛她的风险，要比反抗纳兰那个大恶人的代价小。

现在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觉得她们是朋友而选择她？

“那你知道为什么纳兰云嫣要对我下这么重的手吗？以我的了解，那人就算接受不了在秘境试炼当中输给我，也依旧有其自己的骄傲，应该做不出这种事。”

当然是因为有人刻意挑拨！

千语下意识就要开口，当她的话语旋到嘴边时，却又变成了：

“唔……不知道耶，那种既傲慢无礼，又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做什么都不奇怪吧？”

顾清寒跟纳兰云嫣关系走向极端的真正原因牵扯很深，不是她现在这种笨蛋狐狸可以知道的。

但对方是品格得到过验证的凤傲天主角，现在还是个一心只在修炼的真白莲花，千语觉得自己就算将这些说出，对方也不会多想和深究。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随便找个理由合理导出时，一阵剧烈的心悸感却又让她把话给咽了回去。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肌肤都在告诉着她一句话——别说！一旦说出，就会有灭顶之灾。

千语不知道这种直觉是怎么来的，但她选择了相信。

这救了她的命。

虽然暂且放下对于千语的杀意，但顾清寒的内心却从未真正得到过放松。

失踪的母亲，自身的血仇，还有被困在大道之间、每天遭遇万雷穿心的未来师尊。

上一世的她不知道这些缠绕在身上的因果，可以无忧无虑地修炼，这一世，知晓了这些后……她没办法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了。

她要成道，也必须要成道。

在这条路上，不能容许犯一丁点差错。

不杀千语是因为收益比不上损失，但如果千语当真也是重生者，或者表现出了，其他诸如捡到上古戒指、看透未来记忆之类的天命之子特质，顾清寒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毕竟……每一代成道的天命之子只能有一位。

打量着面前的小半妖，顾清寒那已经接近神识的灵识释放到了极致，没有放过对方任何一个微表情的变化。

然而，此刻的千语却只是歪着脑袋看着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察觉到她目光的凝视后，还更是微微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嘛……顾师姐，难道小语说得不对嘛？你跟纳兰云嫣她的事，还另有隐情？”

她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就连两只毛绒绒的大耳朵也倒折了许多。

一副害怕自己的回答不够详细，惹顾清寒不快，但又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回答能说的胆怯模样。

让人想故意掐一把，让其痛哭。

顾清寒的目光从千语的耳朵扫到尾巴，又从尾巴扫到耳朵，直到看着这只小狐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才终于轻声开口：

“也是。以纳兰云嫣的傲慢，确实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都不为过。”

她跟纳兰之间的冲突，连落霞仙宗的宗主也牵扯其中，绝不是她们现在这种阶层能够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的。

如果刚刚的千语表现出一丝对于此事的了解，顾清寒将毫不怀疑对方身上藏着大秘密。

但好在，对方没有。

甚至还因为被她盯着看，紧张得快哭了。

“抱歉，刚刚是在想一些事情，并不是有意盯着你看的。”

弄哭小孩儿的感觉让顾清寒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她偏过了一点头，不让自己去看咬着嘴唇、可怜兮兮的小半妖，

“这枚灵果便当是我的补偿了，你先去沐浴休息吧。”

她的脸上依旧清冷，手上却多了枚晶莹玉润、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灵果。

正是之前当着千语面吃的同款。

千语瞬间咽了咽口水，随即，在想到了什么后，又质疑地看了面前的清冷少女一眼，一副害怕其又只是故意让她闻闻的警惕模样。

坏蛋，别想再骗我。

读懂了千语的眼神，顾清寒眼皮再跳。

她难道是什么恶趣味的人吗？之前不过是在做实验罢了。

这千语怎么敢用这种质疑的眼神看她的？

冰眸一凝，灵果自动塞到了小半妖嘴边，用“情感”征服了对方的质疑。

给我吃！

“呜……”

被突然塞了一嘴的小半妖双眼瞪圆，下一刻，当灵果的甜香袭来之后，又情不自禁发出欢呼的呜咽，眼睛瞬间就明亮了起来。

“好香～”

“呵。”

一枚三阶灵果就被征服了吗？

不愧是永不为奴的狐狸。

顾清寒嘴角泛起一抹极淡极淡，连其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得意弧度，随即，在想到了什么后，心中又忽然多出了一个相当古怪的想法……

比起现在这种眼睛亮晶晶的千语，之前那快被她看哭了的对方，似乎更具有可观性。

她，想把千语弄哭。

而且还是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