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今天的风雪比以外都大，也或许是门外那蹲在地上缩成毛绒绒一小团的狐族半妖看上去太小只，以至于顾清寒心中那些刺骨的仇恨竟然莫名其妙的冲淡了一丢丢。

然而，很快，在看清千语怀中紧紧抱着的某样东西时，这股异常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那是一个小小的、简陋的木质食盒。

顾清寒永远不会记错，那些纳兰云嫣的烈性迷魂粉就混在这食盒的食物当中。

“果然还是死性不改？”

前世的痛苦记忆在这一刻轰然涌回，顾清寒绝美的脸颊再度回归冰冷。

她真是昏了头了，竟然会对那么一个恶毒的存在感到愧疚。

毒蛇在咬人之前，也是安静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狐狸，一旦害起人来，比谁都心狠。

那所谓的体贴，根本不是对她的笨拙细心，只是懦弱惯了后的本能胆怯罢了！

要不然，怎么会一边怕打扰她，一边又要害她！

寒意重新覆上眼眸，透过风雪，顾清寒的灵识可以清晰感知到，那把即将划烂她脸颊的剧毒匕首此时正贴身藏在千语的腰间。

碧光粼粼。

一切看来都没有变化。

冷笑着打开了大门，顾清寒准备将千语放进来，在里面慢慢展开自己的报复，下一秒，她再度愣住了。

灵识习惯性地扫进了千语所带来的小木盒内部。

那里面的食物没有毒。

？

深邃如月下幽泉舨的眸光首次出现动容，顾清寒打起精神，加大了灵识的强度。

因为重生的缘故，她如今的灵识远比前世强大，在层次上甚至保持着上一世第五境成尊的程度。

但就是在如此已经接近神识的灵识下，竟然没有在千语所带来的小木盒当中，感知到半点**或者其他毒药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

眸光闪烁不定，但门外那只名叫千语的小半妖却已经察觉到身后开门的动静。

然后，顾清寒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只被冻得些神游天外的小半妖，眼睛倏然一下就明亮了起，额头也变得有光彩。

如同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隐隐约约，甚至还可以听见几声欢呼，“好耶～顾师姐，终于修炼完咯！！！”

这狐狸，每次见到我都会这么开心吗？

为什么？

凝视着一下就从原地蹦起来的千语，顾清寒不禁想到这个问题。搜索记忆，又发现完全记不清每次开门时千语的模样了。

那时的她，只想快点应付完对方。

心思不是之后该怎么修炼，就是上一轮修炼存在哪些不足和感悟，根本没有去在意对方究竟是什么样。

但现在，她发现，这只身怀狐族血脉的小半妖，在进她洞府前其实会有那么多的小动作。

开心地从原地蹦起来，飞快抖开身上的落雪。

紧紧抱着食盒，撒丫子往她洞府里跑，意识到这样好像不太好后，又会强行压下奔跑的想法。

“这……”

“顾师姐，我来看你啦。”

顾清寒心中百转千回，而另一边在外面等待了许久的千语却终于踏入了她的洞府。

她先是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随即熟练地放下手中的食盒，熟练地抱动小椅子，熟练地搬坐到了她的对面。

小小一只的，像个毛绒团子，看上去分外乖巧。

顾清寒眼中的复杂又多了几分，她记得千语应该是个分外胆怯懦弱的性格，来见她的时候，不应该是很拘谨的吗？

为什么能把这一切做得这么自然？

总不能是因为，把她当成了可以全然信赖的“朋友”，所以才能卸下防备吧？

顾清寒为自己的猜想感到荒谬，她试图找出证据，证明千语今天的自然，是打算下毒害她前的强行放松。

虽然……

再度搜索了记忆的她，依旧找不出往日里跟千语相处时，对方的表现究竟是怎么样。

她记得千语某年某日某个时间点来过，但关于对方在她身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何神态……全都记不得了。

大抵是因为她根本将之没有放在心上。

呼吸都有过一瞬极短极短的迟滞，这个想法让顾清寒满是冷意的心神又多了几些愧疚。

她很不喜欢自己产生的这种惭愧，灵识不管凝入千语放在桌子上的食盒，有些偏执地希望对方对她下了毒。

还是没有。

即使当面调动灵识，查看了食盒中的每一个部分和细节，也依旧没有找到半点下毒的气息。

“师姐，难道你饿了吗？怎么一直在盯着我的食盒看？嘻嘻～”

也许是察觉到了顾清寒的目光，千语带着几分促狭地拆开了食盒，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她。

简陋的食盒当中，装着的是几个小巧的米糕。

用干净的荷叶仔细包好，上面撒着松子作为点缀。

在米糕旁边还放着的，是两颗红彤彤、带着几片翠绿叶子的野果，散发淡淡的清新甜香。

看起来有些朴素，但却依旧可以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顾清寒的沉默更甚了。

在千语进来之前，她便已经在洞府内布置下了留影留声石，只要录下千语把她“毒翻”，拔出匕首的画面，她便会将之威胁策反，成为留在纳兰云嫣身边的卧底。

在将之打发到纳兰云嫣身边去之前，上一世所遭过的罪，顾清寒也会在千语身上一一收取利息。

不管是剧痛而不致死的毒药，还是噬心却分外隐秘的蛊虫。

这些她早年所得、却一直没用的东西，都是她为千语准备的礼物。

这一切本来都已经计划好了，为了保证不主动为恶的原则，她还甚至还不会直接动手，只等到千语明确要对她下手之时，才会反击。

多么完美的剧本。

不曾想，对方竟然没下毒……

这是为什么？

千语怂了，还是说，因为重生的缘故，产生了某些她不清楚的变化？

顾清寒心中一时间思绪万千，而另一边的千语却因为她的沉默歪了歪脑袋，“师姐，你怎么不吃呀？”

满眼期待的样子，即使再如何仇恨防备，也不得不承认其客观上的软糯和可爱。

“我现在就吃。”

顾清寒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米糕，将心中闪烁的些许荡漾尽数扫了个干净。

不管怎么说，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千语可是紧紧藏在身上的。

她就算再良善，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一个如此恶毒的仇人。

静静与千语对坐，顾清寒的表情没有流露出半点仇恨和不妥，一如以往任何一次跟千语相处时那般——两人经过短暂的寒暄后，就再无话题可聊。

她思考着这只狐狸究竟是因为某些变故把药粉搞丢了，还是被冻坏了脑子，打算直接用匕首给她来个偷袭，清冷的瞳孔倏然一动，随即便泛起一抹讥讽。

通过灵觉，可以清晰地看到，千语那只看上去有些稚嫩的小手，正悄悄地探向裙摆之下、大腿外侧的位置——那正是之前感应到淬毒匕首的所在。

终于要图穷匕见了么？

顾清寒不惊反喜。

无论前戏如何偏离剧本，毒蛇终究是要露出毒牙的。

她不知道千语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当面对她掏刀的，但无所谓，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那些为其准备好的蛊虫和剧毒，会让对方把什么都交代出来的～

灵气悄然调动，角落中的留影留声石也随时准备在记录下千语率先动手后关闭。

然而，正在这场面一触即发之际，预想中寒光乍现、直取要害的场景却并未发生。

视线中，小半妖双手捧着那把碧光流转的匕首，却并没有刺向她，反而是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就放在那碟灵谷糕旁边。

“师姐……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一下。”

“非常非常非常严肃，你千万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