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对那儿不熟，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她带着去的。
不过他至少应该能找到卖凉皮的摊子。
诸葛洛想象着陆徽在菜市场里转悠的样子——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摊位间穿行，戴着金丝眼镜，一脸认真地挑选凉皮和配菜。
那画面有点好笑，又有点……温暖。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
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可乐，还有几个鸡蛋。
她拿出那半瓶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爽。
然后她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少女脸色有点苍白，眼圈下面带着淡淡的青黑，是连续奔波和没睡好留下的痕迹。银白的长发有点乱，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
娇美的容颜没有化妆，看着像刚上初中的小女孩。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点。
擦干脸，她走回客厅，重新瘫在沙发上。
乖巧地等陆徽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炽烈的白色变成温暖的金黄。
小区里的嘈杂声也慢慢更加喧闹，下棋的老头们准备回家吃饭了，但是打闹的小孩和刚下班的人多了起来。
诸葛洛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差点又睡着。
直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把她惊醒。
她睁开眼，看到陆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买了凉皮，还有凉面。”
陆徽一边换鞋一边说，“不知道你想吃哪种，就都买了。还带了点卤菜，酱牛肉和腐竹。”
他把塑料袋放在小桌上，又拿出两罐冰可乐。
诸葛洛从沙发上爬起来，凑到桌边。
塑料袋里装着两个一次性餐盒，一个装着凉皮，一个装着凉面。
配菜很足，黄瓜丝、面筋堆得满满的，蒜汁的味道和醋味一点点飘出来。
另一个袋子里是切好的酱牛肉和凉拌腐竹，油亮亮的，看着就诱人。
“可以啊老陆。”
诸葛洛眼睛亮了，搓了搓手，“够意思。”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拿起一次性筷子拌了拌。
麻酱的浓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夹起一筷子凉皮送进嘴里。
凉皮爽滑，辣椒油的香辣恰到好处，配上清脆的黄瓜丝和豆芽，在炎热的午后吃起来简直是一种享受。
陆徽看着她那副饿狼扑食的样子，笑了笑，自己也打开一盒凉面，慢条斯理地拌起来。
两人围着小桌，谁也没说话，就埋头吃。
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屋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触餐盒的轻微声响，和偶尔吸溜面条的声音。
诸葛洛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干掉了一半凉皮。她停下来，灌了口冰可乐，长长地舒了口气。
“活过来了。”
她摸着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靠在椅背上。
陆徽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东京那边的事，后续怎么安排？”他问。
诸葛洛想了想：
“老黄说他会跟进合同细节，等那边拟好了发过来我们再审。发行商那边承诺的资源得盯着，不能光听他们嘴上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这次谈判结果确实不错，底线都守住了，资源也给得实在。只要他们按合同办事，《勇者物语》的推广应该能上一个台阶。”
陆徽点点头：“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老洛。”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嗯？”诸葛洛看向他。
陆徽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诸葛洛没明白。
“就是……”陆徽顿了顿，“直播还继续吗？《勇者物语》的开发进度怎么安排？还有……你个人的事。”
诸葛洛眨了眨眼。
她其实还没仔细想过这些。
东京之行太突然，谈判太紧张，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没时间静下来好好规划下一步。
现在被陆徽这么一问，她才意识到，是该想想了。
“直播肯定得继续。”
她先说这个，“这是现在最稳定的收入来源，不能断。《勇者物语》的推广也得靠它。”
她掰着手指头数：
“展会带来的热度得维持住，趁热打铁多播几场，把流量转化了。商务合作也可以接一些，但得挑，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接。”
陆徽听着，没插话。
“至于开发……”
诸葛洛挠了挠头，“老白那边进度还行，核心系统差不多搞定了，剩下的就是填充内容和优化。我这边美术资源还得加紧，场景、角色、特效……一堆活儿呢。”
她叹了口气：
“感觉永远都做不完。”
“慢慢来。”
陆徽说，“别把自己逼太紧。”
诸葛洛“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桌上剩下的凉皮，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
“那……”她小声开口，没看陆徽，“你什么时候回杭城？”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徽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没定。”
他最后说，声音平静，“杭城那边的事……我让同事先顶着。反正现在远程办公也方便，不急。”
诸葛洛抬起头，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急着回去？”
她问。
“不急。”
陆徽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很深，“多待几天，帮你把工作室的事理顺点。”
诸葛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小块。
“那……行。”
她最后只憋出这么两个字，又低下头去戳凉皮。
陆徽看着她那副别扭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战锤模型，涂得怎么样了？”
“啊？”诸葛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那个啊……涂了几个小子，还没涂完。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
陆徽说，“下次涂的时候叫我，我也看看。”
“你会看这个？”
诸葛洛有点意外。
“不会可以学。”陆徽理所当然地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诸葛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啊，陆大摄影师要跨界学涂装了。”
她调侃道，“到时候涂坏了可别怪我。”
“涂坏了就再买一盒。”陆徽说得很轻松。
两人又聊了会儿，把剩下的凉皮和卤菜都解决了。
吃完，诸葛洛主动收拾桌子，把餐盒和筷子扔进垃圾桶。
陆徽则去厨房洗了洗手，回来的时候看到诸葛洛已经又瘫回沙发上了。
“吃饱了就躺，小心胖。”
他说。
“胖不了。”诸葛洛懒洋洋地回嘴，“我这体质，吃多少都这样。”
她说的倒是实话。
变成这样之后，她的新陈代谢好像也变了，怎么吃都不见长肉，体重一直维持在很轻的水平。
整个一身轻体柔。
陆徽没再说什么，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看。
屋里又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空荡荡的、让人心慌的安静，而是一种……平和的、舒适的安静。
就好像两个人都不需要说话，就这么待着，也挺好。
诸葛洛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想《勇者物语》的开发，想接下来的直播计划，想东京的谈判，也想……旁边坐着的这个人。
她偷偷瞥了陆徽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里显得轮廓分明。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看不清眼神。
但诸葛洛能感觉到，他很放松。
不像在东京时那种时刻紧绷的状态，也不像以前偶尔见面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客气。
就是很自然的，像在自己家一样。
这个认知让诸葛洛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把脸埋进靠垫里。
“老陆。”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谢了。”
陆徽抬起头，看向沙发上那团银白色的生物。
“谢什么？”
“就……所有。”诸葛洛的声音更闷了，“东京的事，展会的事，还有……凉皮。”
陆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不傻。”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跟我还客气。”
诸葛洛没接话。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靠垫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小区里传来各家各户炒菜的声音和香味，混着傍晚微凉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
平凡又真实的一天，就要这样过去了。
诸葛洛躺在沙发上，听着旁边陆徽偶尔划拉手机屏幕的轻微声响，感受着屋里渐渐沉淀下来的安宁。
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虽然工作室还是一堆烂摊子，虽然《勇者物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虽然她自己也还是这副让她时不时烦躁的身体。
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有凉皮吃，有冰可乐喝，有地方瘫着。
还有陆徽在旁边。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她听到陆徽起身的声音。
“晚上还想吃什么？”他问。
诸葛洛想了想：“不吃了，饱了。”
“那行。”陆徽说，“我一会儿去超市买点东西，把冰箱填填。你明天想吃什么提前说。”
“嗯。”
脚步声走向门口，钥匙被拿起，门打开又关上。
诸葛洛依旧躺在沙发上，没动。
她听着陆徽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环顾这个熟悉的小空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带。
空气里还残留着凉皮和卤肉的香味。
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日常。
但不知怎么的，诸葛洛突然觉得，这个她待了这么久、抱怨了无数次的小工作室，此刻看起来格外顺眼。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走到电脑前坐下。
按下开机键，打开绘图软件，调出《勇者物语》的场景图。
数位笔在手里转了转，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线条流畅地铺开，色彩慢慢填充。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提不起劲。
相反，她画得很专注，很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