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洛歪着头靠在车窗上,银白的长发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盯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店铺招牌,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展会结束了,东京之行也结束了。
该谈的谈了,该看的看了,该吃的也吃了。
现在只剩下回家,回到那个堆满画稿和模型的小工作室。
她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虽然身体也确实挺疲惫的。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就好像一场热闹的派对散场了,人走光了,只剩下自己收拾残局。
虽然诸葛洛也知道,这只是错觉,后面游戏制作还需要持续投入……
陆徽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大概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浅灰色的T恤配卡其色长裤,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专注而平静。
诸葛洛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在东京那几天,尤其是头一天那个晚上……
她到现在都不敢细想。
陆徽抱了她一整夜。
虽然第二天早上他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轻描淡写地说什么“你睡得跟猪一样沉,叫都叫不醒”,但诸葛洛心里清楚,那不是简单的“凑合”。
她记得他手臂的温度,记得他胸口平稳的心跳,记得自己在他怀里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可是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还是那个陆徽,她还是那个诸葛洛。
发小,哥们,青梅竹马。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就行。
诸葛洛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风景。
车子拐进熟悉的老街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但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透过枝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北方城市夏末特有的燥热,以及无处不在的蝉鸣。
“到了。”
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陆徽付了钱,先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
诸葛洛慢吞吞地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下面配了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纤细的腿。
银白的长发扎成了马尾,但随着一路奔波,已经有些松散,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脖颈上。
“我来吧。”
陆徽把两个大行李箱从后备箱拖出来,又把那个装着电脑的箱子小心地拎在手里。
诸葛洛想伸手去接那个小一点的箱子,被陆徽躲开了。
“行了,你这小身板就别逞强了。”陆徽说着,一手拉一个行李箱,肩上还挎着电脑包,朝小区里走去,“赶紧的,上楼。”
诸葛洛撇撇嘴,没再争辩,跟在他身后进了小区。
这个小区的单元楼没有电梯,得爬五层到顶楼。
爬到三楼的时候,诸葛洛就开始喘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小口小口地吸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陆徽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脚步:
“要不歇会儿?”
“不用。”
诸葛洛摇摇头,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她不想显得太弱。
好不容易爬到顶楼,诸葛洛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她掏出钥匙,手有点抖,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诸葛洛几乎是扑进门的。
她甩掉脚上的帆布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冲到客厅那张旧沙发前,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倒了上去。
“啊——终于回家了——”
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有点硬,弹簧还有点硌人,但此刻在她眼里简直比五星级酒店的床还舒服。
陆徽把行李一件件搬进屋,关上门,转身就看到沙发上那滩银白色的“液体”。
他忍不住笑出声。
“这就瘫了?”
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东京几天也没见你这么虚啊。”
“那不一样。”
诸葛洛的声音闷在靠垫里,含混不清,“在东京那是打仗,绷着弦呢。现在仗打完了,弦松了,可不就瘫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银白的长发在沙发上铺开,血色瞳孔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眼神有点放空。
陆徽摇摇头,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行李箱推到墙角放好,又把那个装着电脑和各式衣物的箱子小心地推进诸葛洛的卧室。
出来的时候,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半。
“饿不饿?”他问。
诸葛洛眨了眨眼,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空。
在飞机上就吃了点难吃的航空餐,现在早消化完了。
“饿。”
她老实承认,然后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但是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
陆徽看着她这副赖皮样,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想吃什么?”
他走到沙发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腿,“我去买。”
诸葛洛从靠垫里抬起头,血色瞳孔转了转,像是在认真思考。
窗外阳光正烈,虽然马上就要入秋,但残夏的威力一点没减,空气里都是燥热。
“凉皮。”她最后说,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拖腔。
“或者凉面也行。记住我不要麻酱,多放蒜汁,再来点辣椒油……唔,想想就爽。”
陆徽点点头:
“行。”
他转身走向门口,从鞋柜上拿起一串钥匙——那是诸葛洛之前给他配的备用钥匙,方便他进出。
“我出去买,你老实躺着。”
他一边换鞋一边说,“要不要带点喝的?”
“冰可乐。”诸葛洛想都没想。
“行。”
陆徽拉开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诸葛洛已经重新把脸埋进沙发里,只露出一头银白的长发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她蜷着腿,像个慵懒的猫科动物,一动不动。
“我很快回来。”陆徽说完,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诸葛洛听着陆徽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她这才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工作室还是老样子。
客厅有点乱,画稿堆在角落,墙角堆着几个纸箱,上面贴着“展会物料”的标签。
小桌上散落着几本参考书和几个空饮料罐。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差不多,只是多了层薄薄的灰尘。
她站起身,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楼下的小区院子里,几个老头正坐在树荫下下棋,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
远处传来小孩打闹的声音,还有不知谁家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很普通,很日常。
和她过去几个月经历的种种比起来,普通得甚至有点不真实。
诸葛洛靠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走进卧室,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
主机嗡嗡地启动,显示器亮起来。
她拉开椅子坐下,点开绘图软件,调出那张没画完的场景图。
画面上是《勇者物语》里一个森林深处的场景,月光透过交错的枝叶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远处隐约能看到古老神殿的轮廓。
她拿起数位笔,试着画了几笔。
手感还在,线条也还算流畅。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提不起劲。
她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最后还是关掉了软件,打开了B站后台。
东京之行期间她停播了几天,后台积攒了不少私信和评论。她粗略翻了翻,大部分是粉丝问她什么时候复播,还有催《勇者物语》进度的。
也有几条商务合作的询问,但她现在没心情细看。
她又点开直播收益的页面。
数字比她预想的要好。
虽然停播了,但之前的直播收益还在持续产生一些零散的分成,加上展会带来的曝光,关注数又涨了一些。
诸葛洛看着那些数字,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至少,明年的房租都不用愁了。
她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然后她想起了陆徽。
他现在应该到菜市场了吧?